程随古怪地看了芬格尔一眼，一时间有些没搞懂这家伙脑子里在想什么。
“在这等我一会。”
程随懒得解释，随口吩咐了一句，便不再理会芬格尔纠结的表情，转身径直走向教堂主位的女性雕塑。
芬格尔站在原地，看着程随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被供奉在青铜巨树下的柔美身影。
这一看，芬格尔原本有些混乱的大脑突然清醒了过来。
芬格尔仔细观察了一下这殿堂的环境，越发感觉有些不对劲。
这里可是利维坦的寝宫，是他安置自己卵的地方，对龙族来说无异于圣地。
而无论是宫殿本身，还是宫殿两侧那些长着翅膀、面目狰狞的龙类雕像，都充满了暴力与威严的龙族美学。
可为什么在最尊贵的主位上，供奉的却是一个连脸都没有的人类女性雕塑？
而且看雕塑的衣着风格和体态，明显就是个人类，没有任何龙类的特征。
芬格尔皱起眉，脑海中飞速翻阅着自己在学院图书馆里看过的档案。
根据秘党对太古历史的考据，在那个被神话笼罩的年代，人类的地位极其低下，甚至可以说是龙族的奴隶和家畜。
那个时候，为了窃取龙族的力量，人类会贡献出族群中最美丽的年轻女性，供纯血龙族享乐。
这并非是什么跨越种族的爱情，而是血腥残酷的交配。
借此诞生的最初代混血种，体内流淌着极度危险的龙血，作为母体的人类女性，往往在生下这些怪物的瞬间就会因为承受不住龙血的侵蚀而死去，或者直接被自己诞生的孩子吃掉。
更常见的情况是这些女性都等不到正常的分娩，暴虐的初代混血种和纯血龙族其实没什么差异，在母体内感觉成熟的时候就会直接破体而出，然后将“母亲”当作诞生之初的第一份养料。
然后人类再通过一代代的繁衍，像稀释毒药一样，一层层稀释混血种体内的龙血基因，直到达到一个可控的临界点。
这就是混血种起源的真相，一段黑暗血腥、充满屈辱的历史。
有部分激进的学者认为，神话传说中普罗米修斯盗火的故事，其实就是在隐喻混血种的诞生。
所谓的“火种”，指的就是龙血。
而盗取这火种所付出的代价，是无数人类女性的生命和鲜血。
既然在龙族眼中，人类女性只是卑贱的消耗品，这个明显是龙族核心区域的教堂里，为什么会建一个人类女性的雕塑，还把它放在主位？
芬格尔的大脑飞速运转，马上想到了两种可能。
第一种，这个教堂其实是早期的混血种建立的。他们建立这个雕塑，是为了纪念那些为了盗取“火种”而牺牲的女性先祖。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芬格尔推翻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穹顶壁画上遮天蔽日的尼德霍格。
如果是为了纪念被压迫的牺牲者，那完全没必要把压迫者画在头顶膜拜。
这像犹太人在纪念馆里挂落榜美术生的画像一样荒谬。
那么，就只剩下第二种可能了。
芬格尔盯着雕塑，背后莫名窜起凉气。
这个雕塑刻画的根本就不是人类，而是披着人类外皮的……其他的什么东西。
就在芬格尔胡思乱想的时候，程随已经来到了雕像身前。
离得近了，奇异的安宁感再次袭来，但这一次程随有了防备，并没有受到影响。
他抬起头，注视着这个没有脸的女性雕塑。
雕塑的材质温润如玉，虽然没有五官，但悲悯的气质却刻画得入木三分。
而在雕塑脸部的位置，有一道浅浅的水痕。
这是刚才从穹顶融化滴落的冰水，顺着光滑的面庞滑落，在下巴处汇聚，看起来像这尊无面的神像正在无声地哭泣。
之前在封印利维坦的时候，程随看得清清楚楚。
不可一世的龙王，在绝望之际，竟然像无助的孩子般向这个雕塑求救。
虽然程随听不懂龙文，不知道利维坦当时具体说了什么，但那祈求的语气是做不了假的。
这个雕塑，对利维坦来说很重要。
程随开启了仙人模式的感知，同时悄然打开了写轮眼。
但在他的感知视野里，眼前这就是一块普通的石料，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和炼金矩阵的痕迹。
“奇怪……”
程随抬起手，摘下了潜水服厚重的防护手套，露出了修长的手指。
他想亲手触摸一下这个雕像的表面，看看能不能通过触碰感知到什么隐藏的信息。
程随的手指伸向雕塑流泪的脸。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雕塑表面的瞬间。
“咔嚓——！！”
巨响从头顶传来。
这声音大得惊人，仿佛整座大山在头顶崩裂般。
程随动作一顿，立刻抬头。
只见三百米高的穹顶之上，厚厚的坚冰不知道何时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轰隆隆！！”
紧接着，巨大的轰鸣声响彻整个空间。
与此同时，这座宏伟的青铜教堂墙壁之上，也出现了巨大的裂痕，裂痕迅速蔓延，爬满了墙体。
教堂开始崩塌了！
无数巨大的青铜块和坚冰混合着，像陨石雨一般从天而降，接着狠狠地砸向地面。
“我就知道！！”
远处，芬格尔看着头顶崩塌的景象，扯着嗓子大吼道：
“利维坦被你封印了，这个尼伯龙根失去了龙王力量的支撑，这片空间就要塌陷了！！”
“必须赶紧离开！不然一辈子都困死在这里了！！”
芬格尔一边喊着，一边抱头鼠窜，躲避着掉落的碎石。
程随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雕塑。
此时头顶一块足有卡车大小的青铜穹顶碎片，正带着呼啸的风声，笔直地朝着他的位置砸了下来。
程随果断收回了手。
现在不是探究秘密的时候，活命要紧。
“锵！”
草薙剑立刻出现在手中。
程随看都没看头顶，反手一刀挥出。
雷遁查克拉在刀刃上爆发，化作一道刺目的雷光。
“刷！”
重达数十吨的青铜巨石，在这一刀之下，像豆腐般被整齐地切成两半，分别砸落在程随身体两侧，激起漫天的灰尘。
程随脚下发力，地面立时崩碎。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眨眼间就冲到了芬格尔身边。
“走！”
程随一把抓住芬格尔潜水服的后颈，像拎小鸡仔般把他拎了起来。
“哎哎哎！轻点！！”芬格尔怪叫。
程随根本没理他，拎着芬格尔，在崩塌的大殿中左突右闪，避开密集的落石。
前方就是他们进来的水域。
因为空间的崩塌，原本被隔绝的海水正在疯狂倒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程随没有任何犹豫，拎着芬格尔，纵身一跃。
“噗通！”
两人一头扎入冰冷的海水之中。
入水刹那，世界的喧嚣被隔绝了一半，只剩下沉闷的轰隆声。
在身体随着水流下潜的最后一刻，程随鬼使神差地回过头，透过翻涌的气泡和浑浊的海水，最后看了一眼正在毁灭的教堂。
巨大的青铜树折断，墙壁倒塌，狰狞的龙类雕像被砸得粉碎。
但在毁灭的中心。
女性雕塑依然静静地耸立在那里。
明明周围的一切都在崩坏，明明无数巨石砸在她身边，但她却毫发无损。
崩坏的空间好像没影响到她，她像是一个处于不同维度的观察者。
程随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明明雕塑没有脸，没有眼睛，更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