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能违抗这张网。”路鸣泽轻声说道，“因为当你试图挣扎的时候，你会发现，就连你的‘挣扎’本身，也是这张网的一部分。”
程随静静地看着他说话，没有打断。
路鸣泽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程随身上。
“我已经为路明非编好了这张网。”路鸣泽指了指昏迷不醒的路明非，“在这张网里，他会失去，会痛苦，会绝望，然后用四分之一的生命换取力量，一步步登上王座。”
“但是……”路鸣泽的话锋一转，“本该命定的命运，却被你打乱，然后把我的剧本搞得一团糟。”
路鸣泽停止晃动双腿，眼神直直看着程随：“程随，你到底是谁？”
程随听着这个问题，忍不住咂了咂嘴。
这句话，他好像已经被问过很多次了。
从诺顿到守夜人，再到现在的路鸣泽，每一个大佬见到他的第一反应，似乎都是在纠结他的户口问题。
“我是谁很重要吗？”程随摊了摊手，“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个路过的……”
还没等程随说完，路鸣泽就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小魔鬼摆了摆手，脸上一副索然无味的表情，“其实你不用告诉我你是谁，因为在这个世界上，能够做到你这种事的存在有且只有一个。”
“命运编织的网，连黑王尼德霍格都无法违抗。”路鸣泽幽幽地说道，“所以他死了。哪怕他是至高无上的黑色皇帝，在命运的纺车面前，他也只能走向既定的灭亡。当然，他也注定会再次归来，这也是命运的一部分。”
程随的表情稍微认真了一下。
他敏锐地察觉到，路鸣泽接下来的话，可能涉及到龙族核心的秘密。
路鸣泽看着程随，似乎是想从他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良久，他缓缓开口，抛出了自己的结论：
“古往今来，能撕裂命运之网，跳出因果轮回的……”
路鸣泽指着程随，一字一顿地说道：“那就是——世界树。”
“哈？”程随挑了挑眉，差点没控制住脸上的表情。
不过，程随并没有着急否认。
在龙族的世界里，保持神秘感往往比解释清楚更有利。
既然路鸣泽愿意脑补，那就让他脑补去好了，说不定还能借着这个“世界树”的身份，套出更多的话来。
于是，程随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淡淡地反问道：“哦？你的推理依据是什么？”
路鸣泽见程随没有否认，眼中的笃定之色更浓了几分。
他缓缓抬起右手。
“呼——”
一簇赤红色的火焰在他掌心凭空燃起。
路鸣泽注视着手中的火焰，眼神变得有些恍惚，语气中带着经历了万古岁月的悲伤和追忆。
“其实，龙族最开始并没有言灵的力量。”
路鸣泽轻声说道，“在那个太古的时代，龙族唯一的依仗只有肉身的力量。我们拥有坚硬的鳞片，锋利的爪牙，强健的肌肉，但在规则和权柄面前，依然只是野兽。”
程随心中一动。
这个说法，他还是第一次听说。在卡塞尔学院的教科书里，龙族生来就是元素的宠儿，言灵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天赋。
“你知道为什么卡塞尔学院的校徽，是一棵半朽的世界树吗？”路鸣泽突然问道。
程随想了想，回答道：“教科书上说，在北欧神话里，毒龙尼德霍格一直在啃食世界树的树根。既然根都被啃了，世界树腐朽自然是正常的。”
“啪！”
路鸣泽打了个响指，掌心的火焰瞬间熄灭，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你说得没错，但这并不是神话，而是事实。”
“在太古时期，世界树确实存在。它是这个世界的支柱，是规则的具象化，也是所有力量的源头。”
路鸣泽的声音低沉下来，“黑王尼德霍格并不是凭空诞生的。严格来说，他就是世界树孕育出来的生灵，是守护世界树的卫士。”
“但是……”路鸣泽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后来，尼德霍格起了贪心。”
“他不再满足于做一个守护者。他想要更多的力量，想要掌控这个世界。于是，他把獠牙对准了自己的母亲，他开始啃食世界树的树根。”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路鸣泽的声音在回荡。
路鸣泽描述道，“世界树轰然倒塌，原本稳固的世界规则随之崩碎。而尼德霍格……这个弑母的罪人，他成功了。他通过吞噬世界树的根须，盗取了原本只属于世界树的力量——那就是‘言灵’。”
“这份力量伴随着他的血脉，流传到了所有龙族的体内。”路鸣泽说，“所以，言灵本质上是世界树的力量。而命运之网，也是依托于世界树的规则而存在的。”
“这就是为什么我说你是世界树。”
路鸣泽摊了摊手，“因为只有世界树本身，才有资格无视命运的编织。”
程随听完这番话，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信息量有点大啊。
龙族的言灵力量全是偷来的，尼德霍格不仅是个暴君，还是个窃贼和逆子。
程随点了点头，表面上维持着高深莫测的姿态，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很快，他就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程随看着路鸣泽，指出了其中的矛盾点，“之前在日本，诺顿告诉我，另外两位至尊并不是尼德霍格创造出来的。如果言灵的力量源自尼德霍格吞噬世界树，那为什么你……或者说你们，也有言灵的力量？”
程随继续推理道：“按照你的说法，尼德霍格啃食世界树根须获得的力量，应该只存在于他的血脉里。如果你们不是他创造的，那这份力量怎么会传承给你们？”
这是一个很明显的逻辑问题。
如果路鸣泽和路明非真的是所谓的“另外的至尊”，且不是尼德霍格的后代，那他们应该像太古龙族一样，只有肉身力量才对。
路鸣泽看着程随思考的样子，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赞赏，也带着狡黠。
“诺顿那家伙……好像和你说了不少东西啊。”
路鸣泽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被凝固的蓝天，目光变得悠远深邃。
路鸣泽喃喃自语，念出了那句著名的预言，“当我重临世界之日，诸逆臣都将死去。”
“你觉得……”路鸣泽轻声问道，“在这个预言里，尼德霍格……算是这‘逆臣’中的一员吗？”
程随豁然开朗。
这小魔鬼的意思是……尼德霍格也是叛徒？
如果尼德霍格是背叛了世界树的逆臣，那要审判他的“王”又是谁？
程随之前一直以为，路明非、路鸣泽和尼德霍格的关系，大概类似于基督教神话中的三位一体，或者是某种分身与本体的关系。
但现在看来，这三者的关系，好像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也要混乱得多。
程随张了张嘴，刚要开口询问路明非和路鸣泽到底是怎么诞生的，以及他们在这场“弑母”惨案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就在这时。
滋滋——
空气中突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电流声。
路鸣泽的身影突然恍惚了一下，像是老旧电视机上信号不好的画面，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和噪点。
路鸣泽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看了看自己变得有些透明的手掌。
“和你聊天很愉快，疑似世界树的程随先生。”
路鸣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结，语气变得轻快起来，“虽然你打乱了我的计划，但我也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既然剧本改了，那就让我们看看新的剧本会怎么演吧。”
说完，他的身体开始逐渐淡化，像是正在融入空气中。
“我要先下线了，哥哥快醒了。”
在消失之前，路鸣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冲着程随眨了眨眼睛。
“对了，送你一个友情提示。”
路鸣泽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等这里的事情结束之后，你可以去一趟意大利。”
“你在意的东西，说不定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