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推开会议室厚重的红木大门时,整个人缩头缩脑的。
“那个……老师好,我是路明非。”
路明非挪到长桌前,不知为何,原本自诩脸皮厚如城墙的他,在面对程随的时候居然有些无措。
程随坐在椅子上,看着手中的简历,眉梢轻扬。
获奖经历:无。
特长:打星际争霸。
社会实践:仕兰中学文学社理事。
程随在心里叹了口气。虽然早就知道衰仔的设定,但亲眼看到这份简历,还是让人忍不住想要吐槽。
这也太衰了。
和赵孟华、陈雯雯那种华丽的简历比起来,他的简历就像是一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误入壮汉堆,显得无比单薄可怜。
程随打量着眼前耷拉着脑袋的男孩。
此时的路明非正缩着脖子,他能感觉到面试官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无形的压力让他如芒在背,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别紧张。”
程随收起心绪,把简历随手放在桌上,声音温和地开口,“先做个自我介绍吧。除了简历上的这些,你觉得自己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路明非看着对方温和的笑容,原本紧张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点。
其实他肚子里有一堆烂话想说。
他想说我虽然没什么特长,但我切屏速度贼快,其实我也不想来,都是我叔叔逼我的……
但他知道这是面试。
赵孟华刚才出去的时候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还历历在目,连全校第一都被虐成那样,自己这个吊车尾要是不好好表现,估计会被直接轰出去吧?
“我……我叫路明非……”
路明非结结巴巴地开口,试图组织语言,“我……我其实……”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
就在他和程随对视的一瞬间,路明非只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视线开始模糊,天旋地转。
下一秒,他的意识消失,身体软绵绵地向后倒去。
程随将目光投向了路明非身后的阴影处。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会议室里响起。
在路明非倒下的身体后方,一个穿着黑色小西装、打着白色领结的小男孩,缓缓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但他黄金色的瞳孔里,却流淌着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沧桑。
路鸣泽踩着锃亮的小皮鞋,一步步走到路明非身边,低头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哥哥,然后抬起头,冲着程随露出了一个优雅的笑容。
“没想到你行动这么果断。”
路鸣泽的声音稚嫩,“我还以为你会和他多聊几句呢,毕竟是初次见面,怎么也得寒暄一下吧?”
面对突然出现的路鸣泽,程随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
或者说,如果路鸣泽不出来,他的表情才会发生变化。
“有什么好聊的?”
程随随口说道,眼中的写轮眼悄然关闭,恢复了正常的黑色,“你也看到了,现在的他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罢了。”
程随瞥了一眼地上的路明非,“如果不把他弄晕,你怎么出来?”
路鸣泽脸上的笑容依旧,并没有因为程随的冷淡而生气。
他绕过路明非的身体,径直走到会议桌前,拉开一把椅子,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中晃荡着。
“你真的很特别,程随。”路鸣泽双手托腮,黄金瞳直勾勾地盯着程随,“面对突然出现的我,你好像并不惊讶?”
“而且……”路鸣泽眯起眼睛“你好像很早之前就知道我的存在。从你进门的那一刻起,你的注意力其实一直都在其他地方,而不是路明非本人身上。”
“我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除了奶妈三人组,这个世界知道他和路明非有关系的人不过两三个人,而且这两三个人中显然不包括程随。
面对路鸣泽的质问,程随并没有正面回答。
他总不能说我看过原著,知道你是路明非的外挂吧?
“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程随故作神秘地回了一句,“就像你知道很多事情一样,我也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听到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路鸣泽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他摇了摇头,似乎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深究。
路鸣泽换了个姿势,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既然你知道我是谁,那你应该也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吧,我记得你在日本的时候用路明非的命来威胁我。现在人就在你面前,毫无防备,昏迷不醒。”
路鸣泽指了指地上的路明非,“现在不打算动手吗?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路鸣泽在测试程随的态度。
虽然他嘴上说得凶狠,但他心里清楚,程随不可能在这里杀了路明非。
而且,刚才程随看路明非的眼神,他看得清清楚楚。
没有杀意或者厌恶,反而透着错愕和惊喜。
这也是路鸣泽敢直接现身发问的原因。
不然以他现在这种状态,如果程随真的铁了心要杀路明非,他还真不一定拦得住。
程随看着咄咄逼人的路鸣泽,心里也知道路鸣泽想干嘛。
要是自己真露出一点杀意,哪怕拼着两败俱伤,路鸣泽也会保下路明非。
“行了,别试探了。”
程随懒得和他掰扯这些弯弯绕绕,直截了当地摆了摆手,“我要是想杀他,刚才他就已经是个死人了,根本轮不到你出来废话。”
“我来见路明非,是昂热校长留给我的任务。”
说完,程随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
“我时间有限,外面还有学生等着面试。你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面对程随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路鸣泽被噎了一下。
“你这人真没趣。”路鸣泽撇了撇嘴,收起了身上的威压,恢复了人畜无害的小男孩模样,“你把路明非弄晕,不就是为了逼我出来见你吗?现在我出来了,你又让我有话快说。”
程随没理会他的抱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行吧行吧。”见程随不接茬,路鸣泽也没了调侃的兴致。
他转过头,看着地上即使在昏迷中依然皱着眉头的衰仔,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你也看到了,现在的他太弱了。”路鸣泽轻声说道,“虽然拥有着改变世界的力量,但他自己却一无所知,还在为了一点青春期的那点破事儿伤春悲秋。”
“我想和你做个交易。”路鸣泽重新看向程随,黄金瞳里倒映着程随的脸,“我想让你帮路明非快点成长。”
程随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路鸣泽。
穿着精致小西装的男孩正晃荡着双腿,脸上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既天真无邪,又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邪恶。
“怎么?很意外我会这么说?”
路鸣泽似乎读懂了程随眼神中的含义,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为了这一天,我可是准备了好久。”路鸣泽嘟囔着,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我给哥哥铺好了所有的路,就像是精心搭建的多米诺骨牌。只要第一张牌倒下,一切就会按照既定的剧本完美地演绎下去。”
说到这里,路鸣泽抬起头,黄金瞳有些幽怨地看了程随一眼。
“但是,你的出现把一切都打乱了,我的剧本也没办法继续演下去了。”
“改了就改了。”程随淡淡地说道,“反正你的剧本我也不喜欢。”
路鸣泽叹了口气,眼神变得空茫而辽远,仿佛穿透了会议室的墙壁,注视着某处脱离现世的存在。
“在北欧神话里,世界树下坐着三位女神——乌尔德、薇儿丹蒂和诗寇蒂,她们手里握着命运的纺锤,日夜不停地纺织着那张巨大的网。每一个人的命运,无论是乞丐还是皇帝,无论是蝼蚁还是神明,都被编织在这张网里。”
他伸出一只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抓,仿佛真的抓住了那根看不见的命运之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