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厚重的红木大门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路明非站在门外,脑袋耷拉得快要垂到胸口。
完了,全完了。
虽然他本来也没觉得自己会通过卡塞尔学院的面试。
但谁能想到自己居然会在决定人生未来的关键面试里睡着了。
“路明非啊路明非,你真是仕兰中学百年难得一遇的奇葩。”路明非在心里说着烂话,“人家赵孟华是回答不上来问题,你是直接把面试当成了午休,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估计能被钉在仕兰中学的耻辱柱上,供学弟学妹们嘲笑个十年八年。”
他甚至已经脑补出赵孟华那帮人知道这件事后的嘴脸了。
路明非越想越绝望,感觉自己的人生一片灰暗,前途无量,只能回家继承那台破旧的笔记本电脑,在星际争霸里孤独终老了。
就在这时,他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路明非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见休息区的落地窗前,陈雯雯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
她手里捧着那本《Looking for Alaska》,清澈的眼睛正看着这边,眼神里似乎带着关切,又似乎只是单纯的注视。
就在视线对上的那一瞬间,原本还垂头丧气、像是一只斗败公鸡的路明非脊背瞬间挺直,耷拉着的脑袋抬起。
原本衰气十足的脸此刻嘴角上扬,眉眼弯弯,露出了两排大白牙。
路明非冲着陈雯雯,整张脸笑得像是一朵盛开的菊花。
“雯雯!还没走呢?”
路明非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只要陈雯雯还看着他,哪怕天塌下来,他路明非也能顶着用脸接住,然后笑着问她:“你看我这姿势帅不帅?”
会议室里。
并没有真的关上门的程随,透过门缝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程随在心里感叹,“这就是传说中的‘舔狗之力’吗?只要看到女神一眼,立马就能满血复活。”
这种衰仔,居然是天生地长的世界至尊,是掌握着终极暴力的怪物。
这个世界确实很荒诞。
有人为了爱情卑微如尘土,有人却为了权力,想要把整个世界都拉入战火。
…………
几天前,卡塞尔学院。
昂热推开了中央控制室沉重的大门。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嘈杂的声音。
学院内的技术人员此刻忙的晕头转向,走廊内很安静。
只有他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哒、哒、哒。”节奏极慢。
昂热从怀中摸出银质的雪茄盒,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繁复的花纹。
苍老的蓝色眼眸里翻涌着怒火。
加图索家族。
这个盘踞在混血种世界顶端数千年的庞然大物,终于还是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其实昂热早该想到的。
对于加图索家族那群人而言,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能牺牲的。
只要收益足够大,哪怕是被他们视为“家族未来”的恺撒,如果有必要,恐怕也会毫不犹豫地被推上祭坛。
更何况是一个并不受控的、还多次挑衅过校董会权威的程随?
但这是一场无懈可击的“阳谋”。
达摩克利斯之剑已经悬在了头顶。
那根纯钨打造的金属棒,正带着上帝的怒火,随时有可能从几万公里的高空坠落。
它的目标是白王。
这是正义的,是为了全人类和屠龙的大义。
没有任何人能指责加图索家族的决定。
哪怕这根金属棒会连同那个正在和白王搏杀的少年一起抹去。
事后,校董会可能会为程随举行一场盛大的葬礼。
他们会在他的墓碑上刻下“英雄”的字样。
他们会流着鳄鱼的眼泪,赞颂他为了人类牺牲自我的高尚精神。
然后,加图索家族就会顺理成章地接管程随留下的一切。
“这就是政治么,真是令人作呕。”
昂热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他低头点燃了一根雪茄。
青色的烟雾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缭绕升腾,模糊了他那张如刀刻般坚毅的脸庞。
昂热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草味充斥着肺叶,让他那颗因为愤怒而剧烈跳动的心脏稍微平复了一些。
昂热已经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感受到心脏如此剧烈的跳动了,这让他想到年少时候的时光,居然意外的感觉不错。
昂热拨通了弗罗斯特·加图索的私人号码。
以昂热对弗罗斯特的了解,弗罗斯特现在一定正守在电话旁,等待着来自日本的“捷报”,或者等待着来自昂热的质问。
弗罗斯特大概已经想好了无数种措辞来应付昂热的质问。
比如“为了大局”,比如“必要的牺牲”,比如“事急从权”。
电话响了两声。
接通了。
“立刻停止卫星变轨。”
昂热懒得和弗罗斯特寒暄,直截了当表明自己打这通电话的目的。
“让金属棒滚回它的轨道上去,如果程随死了,我会让整个加图索家族陪葬,我说到做到。”
这并不是威胁。
对于希尔伯特·让·昂热这个活了一个多世纪的复仇者来说,他从来不会说一些无所谓威胁的话。
如果加图索家族真的敢投掷天基动能武器,那他就立马前往意大利。
程随不一定会被天基动能武器杀死,但昂热一定会杀了弗罗斯特。
然而,电话那头并没有传来弗罗斯特的声音。
“哎呀,你还是这么大火气。”懒洋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昂热愣了一下。
“庞贝?”昂热皱起眉头,“怎么是你?”
庞贝·加图索。
加图索家族的现任家主,也是昂热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这个男人的一生都在全世界各地的海滩、酒店和女人的床上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