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他即将上演的“戏”，真的会如方立功所料，只是一场针对伪军的小打小闹吗？
屋内一时陷入沉寂，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在压抑的气氛中格外清晰。
林野略一沉吟，“王庄据点级别不高，虎亭鬼子最多派一个加强小队，七八十人，配两到三辆卡车，可能还有一两挺重机枪随行。”
装备精良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那种气质——沉默、警惕、行动间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战术协同感，眼神扫过场边时，锐利得像能剜下肉来。
“是打伪军，还是啃硬骨头？是真章，还是笑话？明天，拭目以待便是。”
林野的声音带着连夜奔波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他目光沉静地望着跳跃的油灯火苗，方立功和孙铭的话，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底并非全无涟漪。
打谷场上，那二百多号练刀的汉子，眼神里那股子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狠劲，是装不出来的。
…………
那是尸山血海里滚过才有的杀气。
“立功，慎言。孙铭，你也闭嘴。”
他转过身，油灯昏黄的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眼神深邃难明。
“好！”
与此同时，几十里外的杨家沟新一团团部，油灯却亮到了后半夜。
“够了！”
他没废话，直接指向地图上虎亭据点和王庄据点之间的峡谷。
他手下那支‘狼牙’，花机关倒是好东西，可惜就那么十来支，子弹金贵，能顶多大用？
李云龙猛地站直，“你立刻带人，把炮和炮弹运到黑风峪，按你选的点，给老子埋结实了！
“是！”林野敬礼，转身就走，身影迅速融入门外的夜色。
然而，就在方立功和孙铭的轻视几乎要成为他心底默认的结论时，几个极其细微的画面，却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悄然冲击着他的判断。
李云龙听得眼睛放光，一巴掌拍在地图上：“好！老子要的就是这条路通，车能跑！他娘的，路不通，鬼子还不肯出来呢！”
他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又清晰地传入方立功和孙铭耳中：
李云龙咧开嘴，露出白牙，“一个加强小队，正好够老子包顿饺子！林野，你那‘惊喜’呢？柱子那边弄明白了没？”
还有那个叫林野的年轻人，他率领的“狼牙”小队。
林野带着一身露水和寒气，掀开团部的草帘子。李云龙和赵刚正围着地图，头几乎凑到一起。
窗外，新一团营地的喧闹声渐渐平息，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口令和沉重的脚步声，那是哨兵在换岗。
他手指快速点在地图上几个用炭笔新画的圈：“三个最佳爆破点，能彻底堵死退路！崖顶视野开阔，射界良好，轻重机枪都能架起来！”
但能在敌后坚持，屡屡予敌重创，自有其过人之处。李云龙此人，更非等闲之辈。
他们身上有种东西，楚云飞在358团最精锐的突击队身上都不曾感受过。
方立功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辩解，但在楚云飞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下，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脸上的不以为然并未完全消散。
粗糙的烟纸摩擦着他修长的手指，发出沙沙的轻响。
李云龙所谓的“好戏”，在他心底的天平上，确实更倾向于一场针对弱敌的、规模有限的“表演”。
楚云飞坐在唯一一张破木凳上，手里摩挲着李云龙回赠的一包边区自制的劣质烟丝，没有说话。
苍云岭一战，岂是侥幸？”
他的穷是真的，他士兵的剽悍是真的，他手里那支诡异的“尖刀”也是真的。
还有魏大勇那句“在俺队长面前过不了十招”。当时林野平静的反应，不像是故作高深，更像是一种理所当然的沉默。
别忘了，咬死狮子的，也可能是群狼。”
他站起身，走到狭小的窗户前，望着外面新一团驻地稀疏的灯火和远处太行山黑黢黢的轮廓，声音低沉而清晰：
天亮前，必须到位！记住，隐蔽！别让天上的鸟瞧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