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窗棂,将晋绥军三人暂居的简陋土屋染得昏黄。
方立功脱下沾了黄土的马靴,皱着眉掸了掸笔挺呢子军裤上的浮尘,坐在冰冷的土炕沿上,终于忍不住嗤笑一声:
“团座,这新一团……啧啧,您也瞧见了。兵是悍勇,可这装备,真真是叫花子水平!
汉阳造、老套筒、膛线都快磨平了的三八大盖,凑一块儿都开不了个像样的万国博览会!
那点家当,连咱们358团一个营的火力都凑不齐!重武器?更是影儿都没见着!”
他端起炕桌上那只有缺口的粗瓷碗,嫌弃地晃了晃里面的凉白开:
“就这条件,李云龙还大言不惭要‘招待’咱们?还让咱们‘看真章’?我看呐,他能弄出什么动静?
无非是打打秋风,骚扰一下伪军的据点,缴几杆破枪回来充门面罢了!”
孙铭将擦拭好的勃朗宁手枪轻轻放在枕边,接口道,语气带着武人的直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参谋长说的是。那李云龙,看着就是个莽夫。
这绝不是一群只会在训练场上耍狠的兵痞。
“都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好好看看咱们这位‘云龙兄’,到底能唱一出什么样的‘好戏’!”
楚云飞重新坐回木凳,拿起那包劣质烟丝,捻了一小撮,慢慢卷着。
李云龙……这个看似粗豪的团长,身上似乎笼罩着一层让人看不透的迷雾。
接着,他又指向代表王庄据点的标记:“王庄,伪军一个排,鬼子一个分队,拢共四十来人。警惕性低。通往虎亭的土路平坦,卡车能跑。”
新一团的穷,是摆在明面上的。
楚云飞自己就是带兵的人,深知现代战争里,精良武器和充足弹药的分量。
“伏击主阵地选在峡谷中段偏西侧崖顶,视野好,火力能覆盖峡谷大部。
楚云飞缓缓抬起眼,目光扫过还在喋喋不休表示轻蔑的方立功和一脸笃定的孙铭,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是经历过真正生死搏杀后沉淀下来的、属于精锐的气息。
“黑风峪,绝地!峡长一里半,最窄处仅容两车并行。
属下担心,他别是打肿脸充胖子,别到时候‘戏’没唱好,反倒把自己那点可怜的家底给赔进去,让咱们看了笑话。”
方立功和孙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被强行压下的疑惑和依旧残存的不信。
装备的巨大鸿沟,绝非单凭血勇之气就能填平。
“团长,政委,都摸清楚了。”
“王承柱已经基本掌握发射要领。炮和剩下的三发‘炮弹’,都在杨村。”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军人的审慎:“轻视对手,是兵家大忌。哪怕这对手看起来衣衫褴褛,武器简陋。
那些五花八门的破枪,战士们磨得发白甚至打着补丁的军装,团部里除了地图几乎空无一物的寒酸……这些都印证着方立功的判断。
狼牙小队负责前出警戒和引导炮火。鬼子援兵……”
真跟鬼子硬碰硬,怕是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楚云飞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粗糙的烟丝,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这些碎片,与眼前的破败景象格格不入。
赵刚则更关注细节:“伏击点选好了?兵力怎么布置?鬼子援兵规模预计多少?”
楚云飞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仿佛要穿透这黑暗,看清李云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孙铭则挺直了腰背,低声道:“是,团座。属下失言。”
他楚云飞想看的是硬仗,是战法,是这支能在苍云岭打出名堂的部队真正的成色。
“至于李云龙要给我们看什么……”
两侧崖高超过五十米,坡度陡峭。鬼子援兵从虎亭出来,走大路,必经此地!”
“我们是来观摩的友军,不是来挑刺的考官。八路军的条件艰苦,人所共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