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县城，指挥部。
林野看着刚收到的情报，眉头紧锁。
“岩松要提前动手了。”
赵刚接过情报：“阳曲鬼子收缩防线，太原的部队调动频繁……看来，公审大会刺激到他了。”
“不止。”林野说，“岩松这种人，吃了亏，不会善罢甘休。他越是安静，越是在准备大动作。”
他走到地图前：“我估计，十天之内，鬼子就会发动全面进攻。这次，不会再是小打小闹。”
“那咱们……”
“做好最坏的准备。”林野目光坚定，“通知各团，进入一级战备。民兵全部动员，地道网检查完善。粮食、弹药，分散隐蔽。”
“另外，”他顿了顿，“给总部发电，请求周边根据地配合，牵制鬼子兵力。”
命令下达，晋西北根据地这台战争机器，开始全速运转。
各村百姓听说鬼子可能要来，没有恐慌，反而更团结了。
赵守业把家里存的五百斤粮食全捐了，还组织地主们捐钱捐物。
李老栓加入了支前队，说：“我儿子打鬼子死了，我老了，不能扛枪，但能抬担架，能送粮食！”
王二狗所在的民兵队，训练更刻苦了。疤脸教官说：“练好了，保护咱们的家！”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地下作战室，空气凝重如铁。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着十二名将校级军官，肩章在昏黄的汽灯下反射着冷光。
岩松义雄坐在首位，面前摊开着晋西北的大比例军用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得密密麻麻。
他左手边是参谋长小野寺少将，右手边是新调来的第36师团师团长中岛康健中将——此人刚从关东军调来，以擅长山地战著称，脸上有道从眉骨斜跨至嘴角的伤疤，是诺门罕战役留下的。
“诸君，”岩松义雄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周明事件的失败，我不再赘述。今天会议只有一个议题：如何用最短时间、最小代价，彻底摧毁晋西北八路军根据地。”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巨大作战地图前，拿起长长的指挥棒。
“首先，分析敌我态势。”指挥棒点在平安县，“八路军晋西北支队，总兵力约一万两千人，编为七个团。其中——”
“新一团，团长李云龙，兵力约两千人，驻平安县东。此部队擅长攻坚，作风凶悍，在平安县保卫战中表现出色。”
“新二团，团长林野兼任，实际指挥魏大勇，兵力约两千二百人，驻平安县城及周边。这是八路军的核心部队，装备最好。”
“独立团，团长孔捷，兵力约一千八百人，驻平安县北。擅长防御作战。”
“独立四团，团长张大彪，兵力约一千五百人，驻平安县西。新兵较多，但训练刻苦。”
“772团，团长程瞎子，兵力约两千人，驻清源县城。此部队从太行山调来，战斗力强。”
“新编17团，团长闵学圣，兵力约一千五百人，驻清源县周边。装备精良，有炮兵。”
“新编18团，团长吴长海，兵力约一千二百人，机动部署。擅长山地游击。”
岩松义雄顿了顿，指挥棒移动：“此外，各县区有县大队、区小队，各村有民兵。
总武装人员超过两万。地道网已连接主要村庄，形成地下防御体系。”
他转身面向众军官：“而我军，可投入兵力——”
“第36师团主力，一万八千人；独立混成第9旅团，五千人；战车第3中队，十二辆九五式轻型坦克；野战重炮兵第22联队，二十四门150毫米榴弹炮；航空兵第5飞行团，可提供空中支援。”
“总兵力两万三千人，装备、火力、后勤全面优势。”
数据对比悬殊，但军官们脸上并无轻松之色——他们吃过林野的亏。
中岛康健率先开口，声音粗哑如砂石摩擦：“岩松司令官，兵力优势不等于胜利。
晋西北地形复杂，山峦起伏，八路又擅长游击。我军重装备在山地难以展开，补给线漫长易受袭扰。”
他指着地图：“更重要的是——八路军的战术思想与我们完全不同。
他们不追求阵地得失，而是以消灭我有生力量、保护群众为核心。我们攻占一座空城，他们不在乎；我们损失一个中队，他们就算胜利。”
会议室里一阵沉默。这是实话，也是痛点。
岩松义雄点头：“中岛师团长说到了关键。所以，这次作战必须有新思路。”
他示意参谋拿出资料，只见几张航拍照片——模糊但能看清轮廓。
“这是航空侦察照片。”岩松义雄用指挥棒指点，“平安县、清源县周边，八路军挖掘了大量地道。初步判断，主要村庄地下都已连通，形成网络。”
照片上，能看到地面上隐蔽的通风口、射击孔。
“传统的扫荡战术，效果有限。我们进村，八路和百姓转入地道；我们烧村，他们早有准备，粮食财物已转移；我们撤走，他们又回来。”
小野寺接话：“所以司令官阁下的计划是……”
“步步为营，立体围剿。”岩松义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具体分三个阶段。”
他回到座位，翻开厚重的作战计划书。
“第一阶段，‘铁壁合围’。时间：五天。”
“第36师团主力从东、北两个方向，独立混成第9旅团从西、南两个方向，同时向平安县-清源县中心区域推进。不追求速度，每天推进不超过十里。”
“每占领一个村庄，立即建立据点：修炮楼，拉铁丝网，设岗哨。同时，工兵部队跟进，用炸药、火焰喷射器，彻底摧毁地道系统。”
中岛皱眉：“这样推进，速度太慢。八路军完全有时间转移。”
“我要的就是他们转移。”岩松义雄冷笑，“林野一定会命令部队化整为零，转入山区打游击。这正是第二阶段的目标——”
他翻到下一页。
“第二阶段，‘梳篦清剿’。时间：十五天。”
“我军完成合围后，以大队为单位，对包围圈内山区进行拉网式清剿。每支清剿部队配属军犬分队、无线电侦测队，重点搜索山洞、密林。”
“同时，”岩松义雄加重语气，“实施‘三光政策’——杀光、烧光、抢光。不是报复，是战术需要。我要让这片土地，变成八路军的死亡陷阱。”
有军官倒吸凉气。
中岛沉声道：“司令官，这会引起国际舆论……”
“顾不了那么多。”岩松义雄打断，“这是战争！对游击队的战争，必须用最残酷的手段！我们要让百姓不敢支持八路，让八路无处藏身！”
他顿了顿：“当然，会有区别。对主动配合皇军的村庄，给予奖励；对藏匿八路的，格杀勿论。这叫‘以华制华’的升级版。”
小野寺记录着，又问：“那八路主力如果突围呢？”
“这正是第三阶段。”岩松义雄翻到计划书最后部分，“‘机动歼灭’。”
“我军在包围圈外围，部署两支机动部队：战车中队配属摩托化步兵，以及骑兵联队。一旦发现八路军主力突围，立即追击、拦截、歼灭。”
他看向中岛：“中岛师团长，您的部队擅长山地战。我打算抽调精锐，组成‘山林作战大队’，专门对付八路的小股游击队。”
中岛点头：“可以。但我需要装备——冲锋枪、掷弹筒、山地靴，还有熟悉地形的向导。”
“全部配给。”岩松义雄承诺，“另外，特高课会提供情报支持。我们已经收买了一些当地人，他们会指出地道入口、粮食隐藏点。”
会议进入细节讨论。
炮兵指挥官提出：“150毫米榴弹炮在山地运输困难，需要大量骡马和工兵。”
“配。”岩松义雄毫不犹豫，“这次作战，后勤保障优先。我要确保每一门炮都能抵达射击位置。”
航空兵代表说：“飞行团可以提供空中侦察和轰炸，但晋西北山区气候多变，能见度差，效果会打折扣。”
“尽力而为。”岩松义雄说，“重点是轰炸疑似指挥部、兵工厂、医院等目标。
另外，撒传单——告诉百姓，只要不帮助八路，皇军保证安全；帮助八路的，全家处决。”
会议开了三个小时。
最后，岩松义雄做总结：
“诸位，此战关系第一军荣誉，更关系华北治安大局。多田俊司令官明确指示：必须彻底铲除晋西北八路军！”
他环视众军官，一字一顿：
“作战时间：十天后，六月二十日凌晨五点，全线进攻。”
“作战目标：歼灭八路军主力，摧毁根据地政权，将晋西北重新纳入皇军控制。”
“作战原则：不惜代价，不留后患。”
军官们起立：“嗨依！”
散会后，岩松义雄单独留下中岛康健。
“中岛君，说实话，你觉得胜算几何？”岩松义雄问。
中岛沉默片刻：“六成。兵力火力我们占优，但林野此人……不可小觑。他一定会想出我们意料之外的应对。”
“我知道。”岩松义雄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操场上训练的士兵，“所以我才要用最笨、最稳的办法——步步为营，铁壁合围。任他林野智谋百出，在绝对实力面前，也只能被碾碎。”
中岛看着岩松义雄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司令官老了——鬓角白发多了，腰也有些佝偻。周明事件的失败，对他是沉重打击。
“司令官阁下，您觉得林野会如何应对？”中岛问。
岩松义雄转过身，眼中闪着复杂的光：“他会……化整为零，诱敌深入，然后寻找战机，各个击破。这是游击战的经典战术。”
“那我们……”
“所以我们不能给他战机。”岩松义雄握紧拳头，“各部必须严格执行命令，不许冒进，不许贪功。就像捕鱼，大网慢慢收，鱼再能跳，也逃不出去。”
窗外，夕阳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