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有人看见他吗?”
“有!昨天下午下班,我们一起走的。到岔路口分开,他说直接回家。”
魏大勇对身后两个特战队员说:“你们去刘师傅家附近查问,看昨晚有没有陌生人。我去查城门记录。”
调查进行了一上午。
中午时分,魏大勇回到指挥部向林野汇报。
“刘大锤昨晚确实出了城。”魏大勇说,“城门守卫记得,大概酉时末,天刚黑,刘师傅拿着个包袱,说是老家亲戚病重,要回去看看。”
“守卫没拦?”
“拦了,但刘师傅有通行证——是真的通行证,盖着咱们的章。守卫检查了包袱,里面是几件衣服和干粮,就放行了。”
林野皱眉:“通行证哪来的?”
“正在查。”魏大勇说,“更奇怪的是,今早在城西十里外的山坡上,发现了这个。”
他递过一个布包,里面是五根金条,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刘师傅手艺好,皇军赏识。这五百大洋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重赏。”
赵刚接过纸条看了看:“这是想告诉我们,刘大锤是被鬼子收买了?”
“太明显了。”林野摇头,“如果真是鬼子收买,怎么会把金条和纸条留在现场?生怕我们不知道?”
“您的意思是……”
“有人在演戏。”林野缓缓说,“演给我们看,也演给百姓看。”
他站起来,在屋里踱步:“赵家庄抢粮,兵工厂技术员失踪,都是同一天晚上发生。太巧了。”
“那刘大锤到底去哪了?”魏大勇问。
林野停下脚步,看向窗外:“两种可能:第一,真被鬼子绑走了;第二,已经死了。”
院子里一片寂静。
赵刚低声说:“如果是第二种……那敌人比我们想象的更狠。”
“通知各团,加强警戒。”林野下令,“特别是兵工厂、被服厂、医院这些要害部门。技术人员出入必须有两人以上同行。”
“另外,”他补充,“告诉闵学圣,赵家庄的事要公开处理。开群众大会,把假臂章展示出来,告诉百姓这是鬼子的阴谋。不能让谣言扩散。”
“明白!”
魏大勇刚要走,林野叫住他:“等等。还有一件事——秘密调查赵守业。我总觉得,他这个地主,态度转变得太快了。”
“您怀疑他?”
“不是怀疑,是谨慎。”林野说,“敌人要破坏我们和群众的关系,最好的突破口就是地主和富农。减租减息他们本来就不满,稍微一煽动,就可能出问题。”
魏大勇点头离开。
屋里只剩下林野和赵刚。
赵刚叹气:“这才刚开始,就这么多事。”
“岩松这次学聪明了。”林野说,“他不直接打,而是从内部瓦解。这一招,比飞机大炮还厉害。”
“那我们怎么办?”
“见招拆招。”林野目光坚定,“他制造矛盾,我们就化解矛盾;他散布谣言,我们就公开真相;他收买人心,我们就争取人心。”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晋西北:“根据地的根基是百姓。只要百姓相信我们,支持我们,岩松的阴谋就成不了。”
窗外,天色渐暗。
更夫开始敲梆子:“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梆子声在平安县城上空回荡,仿佛在提醒着什么。
…………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周明站在岩松义雄面前,恭敬地汇报:“太君,第一步已经走完了。赵家庄抢粮,兵工厂技术员‘失踪’,都在八路军内部引起了混乱。”
岩松义雄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把武士刀:“效果如何?”
“比预期的好。”周明说,“特别是刘大锤的事。我们在现场留下的金条和纸条,八路军肯定看到了。现在兵工厂的技术人员人人自危,互相猜疑。”
“林野什么反应?”
“加强了警戒,但还没有大规模清查。他似乎还在观望。”
岩松义雄冷笑:“观望?那我就给他再加把火。”
他示意参谋打开地图:“下一步,你要做两件事:第一,在根据地内散布谣言,说八路军要‘清算地主’,所有地主的土地都要充公。”
周明眼睛一亮:“这个好!那些地主最怕这个!”
“第二,”岩松义雄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组织一次‘暴动’——不用真暴动,做做样子就行。地点选在……这里,李家洼。时间定在七天后。”
“李家洼?”周明想了想,“那里有个叫李老栓的,儿子被皇军……被八路军打死了,一直怀恨在心。”
“很好。”岩松义雄点头,“告诉他,只要他带头闹事,皇军给他五百大洋,还让他当李家洼的保长。”
“明白!”
周明离开后,参谋长小野寺问:“司令官阁下,这样做会不会太急了?林野不是傻子,连续出事,他肯定会警惕。”
“我要的就是他警惕。”岩松义雄说,“他警惕,就会加强内部清查。一清查,就会人人自危,互相猜忌。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会乱。”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操练的士兵:“林野最大的弱点,就是太理想主义。他相信什么‘军民一家’,什么‘官兵平等’。我就让他看看,在利益面前,这些有多脆弱。”
小野寺若有所思:“那军事方面……”
“按原计划准备。”岩松义雄说,“两个月后,等根据地内部乱得差不多了,我们就发动总攻。到时候,林野首尾不能相顾,必败无疑。”
夜幕降临,太原城亮起灯火。
而在三百里外的晋西北根据地,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清源县城外五里,土地庙。
周明和赵守业在这里秘密见面。
“表叔,想好了吗?”周明问。
赵守业脸色憔悴,显然这几天没睡好。他咬着牙:“周明,你实话告诉我,刘大锤……是不是你们……”
周明笑了:“表叔,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可那是条人命啊!”
“人命?”周明冷笑,“这年头,人命值几个钱?表叔,您要是心软,当初就不该收那金条。”
赵守业浑身一颤。
周明拍拍他的肩:“放心,只要您配合,荣华富贵少不了您的。皇军说了,等打回晋西北,您就是清源县的县长。”
“我要怎么做?”
“很简单。”周明压低声音,“三天后,八路军要在赵家庄开群众大会,解释抢粮的事。
您要在会上发言,就说……您相信八路军,但希望八路军能加强治安,保护百姓财产。”
赵守业一愣:“这……这不是帮八路军说话吗?”
“表面上是帮,实际上是埋钉子。”周明解释,“您这么一说,其他地主富农就会跟着说。
到时候八路军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答应了,就得投入大量兵力保护地主;不答应,地主们就会寒心。”
赵守业明白了:“你这是……要八路军分散兵力?”
“聪明。”周明笑了,“还有,您要在村里悄悄说,八路军最近在查内奸,查得可严了,连说句闲话都可能被抓。”
“这是为什么?”
“制造恐慌啊。”周明说,“百姓一恐慌,就会互相猜疑,就会对八路军产生不满。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乱了。”
赵守业看着周明,突然觉得这个远房表侄很陌生。那个小时候怯生生吃糖的孩子,如今成了冷血的阴谋家。
“表叔,开弓没有回头箭。”周明的声音冷下来,“您要是不干,皇军那边……我可保不住您。”
赵守业闭上眼睛,良久,重重叹了口气:“我……我干。”
周明满意地笑了,又递过一个小布包:“这是这次的报酬。事成之后,还有。”
布包里又是五根金条。
赵守业接过金条,手在发抖。
周明看看天色:“我得走了。记住,三天后,群众大会。”
他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赵守业独自站在土地庙前,月光照在他脸上,惨白如纸。
怀里揣着的十根金条,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远处传来狗叫声,赵守业一个激灵,慌忙把金条藏好,快步往家走。
夜风吹过田野,麦浪沙沙作响。
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土地下,暗流正在汇聚。
而赵家庄晒谷场上的民兵们,还在认真训练着刺杀动作。
“突刺——刺!”
“杀!”
喊声在夜空中回荡,坚定,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