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走过来：“担心鬼子提前行动？”
“不。”林野摇头，“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
“鬼子为什么要大张旗鼓地调兵？还让我们的内线轻易知道了消息？”林野转头看向赵刚，“这不像岩松的风格。”
赵刚一愣：“你是说……这是烟雾弹？”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林野缓缓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岩松在谋划着什么。而我们，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
同一时间，太原第一军司令部地下会议室。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暗的吊灯。墙壁上挂着巨大的晋西北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红蓝符号。
长桌两侧坐着十余名军官，军衔最低也是大佐。岩松义雄坐在首位，脸色在灯光下显得阴晴不定。
“诸君，”他开口，声音低沉，“黑风岭的惨败，已经过去两个月。方面军司令部对我的表现……很不满意。”
军官们低头。
“但我今天要说的不是检讨。”岩松义雄站起来，走到地图前，“而是反攻。”
他手中的指挥棒点在平安县上：“林野，现在控制了平安县、清源县，以及中间的大片区域。
总人口超过十二万，兵力七个团，加上民兵，总武装力量超过两万人。”
指挥棒移动：“我们的对策是什么？经济封锁，效果有限；小规模袭扰，被他们的民兵和地道化解；刺杀行动，全部失败。”
“所以，”岩松义雄转身，目光扫过众人，“我们必须改变思路。”
参谋长小野寺少将起身：“司令官阁下的意思是……”
“以华制华。”岩松义雄一字一顿，“用华夏人打华夏人。”
他走回座位，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特高课制定的‘樱花计划’第二阶段。核心是：在八路军根据地内部，扶持一支‘反共救国军’。”
会议室里响起轻微的骚动。
“具体来说，”岩松义雄翻开文件，“第一，秘密接触根据地内的地主、富商、原国军溃兵军官，许以高官厚禄，让他们组织武装，暗中破坏。”
“第二，在占领区挑选会说华夏话的士兵，组成‘特别工作队’，化装成八路军或百姓，潜入根据地，进行煽动、破坏、暗杀。”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顿了顿，“我们要给林野制造一个‘内部敌人’。”
情报部长宫本大佐疑惑：“司令官阁下，八路军内部纪律严明，恐怕很难渗透。”
“所以要从外部入手。”岩松义雄冷笑，“还记得我们在清源留下的那个商行吗？它现在还在运作，而且得到了八路军的‘信任’。”
他按了下桌上的铃。门开了，一个穿着长衫、戴着眼镜的中年人走进来。此人面貌普通，但眼神精明。
“这位是周先生，原晋绥军情报处副处长，现在是我们的人。”岩松义雄介绍，“周先生，说说你的计划。”
周先生躬身，用流利的日语说：“太君，八路军的弱点是——他们太相信群众。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他走到地图前：“我在清源、平安县一带，还有不少旧部。他们现在有的参加了八路军县大队，有的在地方政府工作，有的就是普通百姓。我可以联系他们，组织起来。”
“组织起来干什么？”小野寺问。
“制造矛盾。”周先生说，“比如，八路军现在搞减租减息，地主肯定不满。
我们可以暗中支持地主，让他们抗粮抗税。再比如，八路军征兵，我们就散布谣言，说上前线就是送死。”
宫本摇头：“这种小手段，恐怕效果有限。”
“所以要有大动作。”周先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的人在清源县大队里已经发展了三个内线。
时机成熟时，可以策划一次‘兵变’——不用真成功，只要闹出动静，就能让八路军对县大队产生怀疑。”
他顿了顿：“还有更狠的——冒充八路军，抢劫、杀人、强J，然后留下证据，指向八路军某个具体部队。一次两次，林野能解释；十次八次，百姓就会怀疑。”
岩松义雄点头：“周先生的计划很有操作性。但需要时间。”
“给我三个月。”周先生信心满满，“三个月内，我让晋西北根据地内部乱起来。到时候皇军再大举进攻，里应外合，必能一举成功。”
军官们交头接耳。
小野寺仍有疑虑：“周先生，你怎么保证你的人不暴露？八路军的情报工作也很厉害。”
“所以我需要皇军配合。”周先生说，“第一，给我电台和密码本，但要用一次换一次，防止被破译。
第二，在根据地外围制造几次‘战斗’，吸引八路军注意力。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看向岩松义雄：“请太君暂时不要发动大规模进攻。八路军现在警惕性很高，一有风吹草动就会加强内部清查。我们要让他们放松，以为安全了。”
岩松义雄沉思良久，缓缓点头：“可以。但我只给你两个月。两个月后，我要看到效果。”
“足够了。”
周先生离开后，会议室里继续讨论。
“司令官阁下，您真的相信这个华夏人？”宫本低声问。
“信不信不重要。”岩松义雄面无表情，“重要的是，他的计划有可行性。而且，我们不需要把所有希望都押在他身上。”
他示意参谋打开另一个文件夹：“与此同时，军事准备不能停。新调来的战车中队、重炮联队，要加紧训练。针对晋西北的地形，研究新的战术。”
“另外，”他补充，“经济封锁要升级。特别是食盐和药品，一斤盐、一片药都不能流入根据地。我要让那里的百姓，即使不恨八路军，也因为生活艰难而产生怨言。”
小野寺记下命令，又问：“那阳曲方面？八路军下一个目标肯定是阳曲。”
“阳曲要守，但不能死守。”岩松义雄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在阳曲外围，建立三道防线。
每道防线都要有坚固工事，但守军不用太多——我们要的是拖延时间，消耗八路军的兵力弹药。”
他顿了顿：“等八路军打到阳曲城下，疲惫不堪时，我们的主力再从外围包抄。这才是真正的决战。”
军官们纷纷点头。
会议开了三个小时。结束时，已是深夜。
岩松义雄独自留在会议室，看着地图上那片红色的区域。
“林野，”他喃喃自语，“你以为你赢了？不，战争才刚刚开始。这一次，我要从内部摧毁你。”
他想起周先生的话：八路军的弱点是太相信群众。
“那就让我看看，”岩松义雄冷笑，“当群众开始怀疑你们时，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窗外，太原城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那是运兵车，载着新调来的部队。
一场新的较量，正在暗流中酝酿。
而在三百里外的平安县城，林野刚刚结束和各团长的会议。
他走到院中，抬头望着满天星斗。
“起风了。”赵刚走过来，递给他一件外套。
“是啊。”林野接过外套，“山雨欲来风满楼。岩松不会善罢甘休的。”
“但我们有根据地，有百姓。”赵刚说。
林野点点头，目光坚定：“对。所以无论他来明的还是暗的，我们都接着。”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这座在战火中重生的城市。
街巷里，还有百姓家的灯火未熄。更夫敲着梆子走过，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平安无事——小心火烛——”
梆子声渐行渐远。
新的篇章，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