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晨光未现时,炮火已经撕裂了天空。
岩松义雄兑现了他的疯狂——第一波炮击就投入了全部剩余的重炮。
二十四门150毫米榴弹炮、三十六门75毫米山炮,在凌晨五点同时开火。
炮弹划破夜幕的尖啸声连成一片,如同死神的镰刀划过天际。西面山区八路军的前沿阵地,瞬间被火海吞没。
新一团主阵地,“老鸦岭”。
李云龙趴在观察口,眼睁睁看着一发150毫米炮弹落在前方五十米处。
轰然巨响中,一个完整的机枪工事连同里面的三名战士,被直接炸上了天。破碎的肢体和武器零件混着泥土,雨点般落下。
“他娘的……”李云龙嘴唇哆嗦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传令!放弃第一道战壕,全部撤到反斜面防炮洞!”
命令通过传令兵嘶哑的吼声传达下去——电话线在第一轮炮击中就全断了。
战士们顶着不断落下的炮弹,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连滚带爬地后撤。
不断有人被冲击波掀翻,有人被弹片击中,但活着的人顾不上救援,只能继续往后跑。
炮击持续了四十分钟。
当炮火开始延伸,鬼子步兵的冲锋号响起时,李云龙重新爬上观察位。透过硝烟,他看到密密麻麻的黄色身影,如同蝗虫般涌上山坡。
这次和前几天不同——鬼子不再小心翼翼地试探,而是全线压上。三个大队,近三千人,以散兵线配合密集冲锋队形,黑压压地涌来。
更可怕的是,四辆九五式轻型坦克出现在队列前方。这些铁乌龟虽然只有37毫米炮,但对付没有反坦克武器的八路军,就是移动的堡垒。
“全团进入阵地!”李云龙嘶吼,“机枪!打步兵!迫击炮,集中打坦克后面的步兵群!”
新一团的阵地上响起稀稀拉拉的枪声——经过四天消耗,弹药已经严重不足。
许多战士打完五发子弹就要停一会儿,等待鬼子进入手榴弹投掷范围。
鬼子坦克上的机枪开始扫射,子弹打在泥土工事上,噗噗作响。不断有战士中弹倒下。
“王根生!你他娘的迫击炮呢?!”李云龙对着电话吼——这条线刚刚勉强接上。
“团长!只剩十二发炮弹了!”电话里传来王根生的声音。
“打!全打出去!瞄准坦克后面的鬼子!”
“是!”
片刻后,迫击炮弹带着特有的“咻咻”声飞向敌群。爆炸在鬼子冲锋队形中绽开几朵黑红色的花,几十个鬼子倒下,但更多的继续前进。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五十米……
“手榴弹准备!”各连长、排长的吼声在阵地上回荡。
一百米!
“扔!”
上百颗手榴弹飞出阵地,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入鬼子冲锋队伍。爆炸声连成一片,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倒下一片。
但鬼子这次发了狠——后面的人踩着前面人的尸体继续冲锋。
坦克已经冲到阵地前八十米,37毫米炮开始直射,一个机枪阵地被直接命中,连人带枪炸得粉碎。
“炸药包!”李云龙眼睛红了,“组织敢死队!炸坦克!”
“我去!”一营长王大山拖着一条受伤的腿站起来,抱起一个五公斤的炸药包就要冲出去。
“等等!”李云龙按住他,“不能硬冲!等他们再近点!”
坦克继续逼近,五十米、四十米……
“就是现在!”李云龙亲自抱起一个炸药包,“火力掩护!”
阵地上所有能响的武器同时开火,子弹如雨点般射向坦克和后面的步兵。
虽然大部分打在坦克装甲上弹开,但短暂吸引了敌人的注意力。
李云龙和王大山几乎同时跃出战壕。两人没有直线冲锋,而是利用弹坑和不规则地形,以“之”字形路线快速接近。
鬼子发现了他们,坦克机枪调转枪口。子弹追着两人的脚步,打在泥土上溅起一串串烟尘。
三十米!王大山中弹了,子弹打穿了他的右胸,他一个踉跄扑倒在地。
但下一刻,这个缺了两根手指的硬汉竟然又爬了起来,抱着炸药包继续向前冲。
二十米!李云龙已经能看清坦克舱盖上鬼子车长惊愕的脸。他猛地扑倒,滚进一个弹坑。
十米!王大山用尽最后力气,将炸药包塞进坦克履带和主动轮之间的缝隙,然后拉燃导火索。
“轰——!!!”
第一辆坦克的履带被炸断,瘫在原地。但里面的鬼子没死,炮塔还在转动。
李云龙已经冲到第二辆坦克侧面。他没有塞炸药包,而是直接将拉了弦的手榴弹扔进坦克打开的舱盖。
“砰!”闷响从坦克内部传来,坦克停下不动了。
但另外两辆坦克的机枪同时对准了李云龙。
千钧一发之际,阵地上突然响起一声格外清脆的枪响——“砰!”
一辆坦克的车长头部中弹,歪倒在舱口。
是狙击手!孔捷独立团的狙击手在侧面山头上开火了!
第二声枪响,另一辆坦克的车长也被击毙。
坦克失去了指挥,暂时停止了前进。鬼子步兵已经冲到三十米内,白刃战不可避免。
“上刺刀!”李云龙拔出大刀,第一个跃出战壕。
“杀啊——!”
新一团的战士们挺着刺刀、举起大刀,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向敌人。
金属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骨头碎裂声……在山坡上交织成最原始、最残酷的战斗交响。
李云龙的大刀舞成一团白光,所过之处,鬼子如割麦般倒下。
但他身边的战士也在不断减少——一个鬼子刺刀捅穿了一个年轻战士的胸膛,那战士临死前死死抱住鬼子,一口咬在对方脖子上;
另一个战士腹部中弹,肠子都流出来了,还用手榴弹砸碎了一个鬼子的脑袋……
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
独立团阵地,“鹰嘴崖”。
孔捷的防御风格与李云龙截然不同。他没有把主力放在最前沿,而是在整片山崖上构筑了多层次、相互支撑的防御体系。
鬼子炮击时,只有少数观察哨留在表面阵地,主力全部藏在反斜面的坑道里。炮火延伸后,战士们才迅速进入阵地。
而且,孔捷充分利用了地形——鹰嘴崖正面陡峭,只有三条狭窄的山路可以进攻。每条路都被他布置了交叉火力,埋设了地雷和诡雷。
鬼子一个大队对这里发起了进攻。
第一次冲锋,一个中队的鬼子沿着中路山道前进,刚进入一百米范围,就触发了连环地雷。五颗地雷几乎同时爆炸,狭窄的山路上瞬间倒下一片。
活着的鬼子慌忙寻找掩护,却又触发了更多诡雷——挂在树上的“天女散花”,埋在石缝里的“跳雷”……
短短几分钟,这个中队就损失过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