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指挥官改变战术，不再强攻中路，而是试图从两侧悬崖攀爬。
这正是孔捷期待的。
当几十个鬼子利用绳索和岩钉，艰难地爬上左侧悬崖时，等待他们的是早已埋伏好的机枪和手榴弹。
狭窄的崖顶无处可躲，鬼子如同下饺子般从三十米高处摔下。
右侧悬崖更绝——孔捷让人在崖壁上凿出隐蔽的射击孔。鬼子爬到这里时，突然从岩石中伸出枪口，几乎是顶着他们的脑袋开火。
两个小时的进攻，鬼子在鹰嘴崖前丢下了两百多具尸体，却没能前进一步。
但孔捷的脸色并不轻松。
“团长，我们的弹药……”参谋长低声报告，“机枪子弹只剩两个基数，步枪子弹平均每人不到二十发，手榴弹……全团加起来不到三百颗了。”
孔捷看着山下重新集结的鬼子：“鬼子还会再攻。告诉同志们，节约弹药，放近了打。另外……准备白刃战。”
他顿了顿，又说：“把团部所有非战斗人员组织起来，包括文书、炊事员、卫生员，全部发枪。这是最后一道防线了。”
命令传达下去，无人异议。
………
南面山路，“一线天”。
这里的地形如其名——两座悬崖之间，只有一条宽度不足五米的狭窄通道，长度约一百米。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魏大勇带着一个连和两挺机枪，守在这里。
岩松义雄派来迂回的是第36师团的一个精锐中队，加强了一个工兵小队，总共两百余人。
他们的任务是突破一线天，绕到八路军主力背后。
鬼子中队长山本少佐看着眼前的地形，皱起了眉头。
“只能强攻。”他下令，“第一小队，正面突击。机枪压制两侧崖壁。”
第一小队三十名鬼子呈散兵线进入一线天。刚走到中间位置，崖顶上突然滚下十几颗手榴弹。
狭窄的空间里，爆炸的威力被放大数倍。弹片在石壁间反复反弹，形成恐怖的杀伤效果。三十个鬼子瞬间倒下一半。
“机枪！压制！”山本吼着。
鬼子的九二式重机枪对着崖顶扫射，但魏大勇的人早就转移了位置。
“第二小队，上！”
第二小队更谨慎，贴着石壁前进，还时不时朝崖顶盲射。这确实起到了一些效果——两个战士被流弹击中。
但魏大勇有办法。
“放滚石！”
事先准备好的几十块大石头被推下悬崖，最小的也有百斤重，从三十米高处落下，威力不亚于炮弹。鬼子躲无可躲，被砸得血肉模糊。
山本急了：“工兵！爆破！把崖壁炸塌！”
工兵小队扛着炸药包试图接近，但每一次都被精准的射击打退。魏大勇亲自操枪，两百米内弹无虚发，连续击毙三个工兵。
战斗从早晨打到中午，山本中队在一线天前丢下了七十多具尸体，却寸步难进。
但魏大勇这边也付出了代价——八十多人打得只剩四十多人，两挺机枪坏了一挺，子弹所剩无几。
“队长，鬼子又要上了！”一个战士报告。
魏大勇看了看所剩无几的弹药：“准备白刃战。把剩下的手榴弹集中起来，等鬼子冲到二十米内，全扔出去，然后冲下去！”
战士们默默检查刺刀，绑紧鞋带，有的写下了最后一封家书。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马蹄声。
是通讯兵：“魏队长！团长命令！再守一个小时！一小时后，可以放弃阵地，向主力方向靠拢！”
魏大勇眼睛一亮：“告诉团长，保证完成任务！”
一个小时的希望，让战士们重新燃起斗志。
…………
平安县指挥部，气氛凝重到极点。
电话铃声、电报声、报告声此起彼伏，参谋们跑进跑出，每个人都脸色铁青。
“新一团报告，击退鬼子三次进攻，伤亡近半，弹药即将耗尽！”
“独立团报告，鹰嘴崖仍在手中，但只能再坚持两小时！”
“魏大勇报告，一线天还在，但伤亡惨重！”
林野站在地图前，手里的红蓝铅笔已经折断了两根。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冷静，但微微颤抖的手暴露了内心的压力。
“鬼子主攻方向确认了吗？”他问。
“确认了，西面，新一团方向。”赵刚回答，“至少两个联队在轮番进攻。另外，南面一线天也打得很激烈，应该是迂回部队。”
“岩松这是要拼命了。”林野冷笑，“他想用绝对的兵力优势压垮我们。”
他快速思考着。现在各条战线都到了极限，预备队只剩下新二团的两个营，这是最后的底牌。
但底牌不能轻易打出去。
“命令：新一团、独立团，再坚持一小时，然后有序撤往第三道防线。”
“命令：魏大勇，一小时后放弃一线天，但不是撤退，而是转移到侧面山林，打游击，袭扰鬼子迂回部队的后方。”
“命令：民兵和游击队，全线出击，不计代价袭扰鬼子后勤线。”
林野顿了顿，看向张志和：“张政委，组织百姓转移的情况怎么样？”
“城内百姓已经转移了八成，但周边村庄还有很多人没撤出来。”张志和脸色沉重，“而且……很多青壮年不愿意走，他们要求发枪，要和部队一起打鬼子。”
林野沉默片刻：“发。把库存的老旧枪支全部发下去，弹药……每人五发。告诉他们，这不是让他们去拼命，是在最后时刻自卫。”
“明白。”
部署完毕，林野走出指挥部，登上城墙。
从这里，可以隐约听到西面传来的炮声。天空被硝烟染成灰黄色，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的味道。
“老林，”赵刚跟上来，“你觉得……我们能守住吗？”
林野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远方的山峦，那里是他和战士们用鲜血守卫的土地。
“我们能守住。”他缓缓说，“不是因为我们的武器比鬼子好，不是因为我们的兵力比鬼子多。而是因为……我们是为生存而战，为家园而战。鬼子是为侵略而战，为掠夺而战。”
“正义在我们这边，民心在我们这边。这就是我们必胜的理由。”
赵刚点点头，但眼中的忧虑并未消散。
正说着，一个通讯兵气喘吁吁地跑上来：“报告！总部电报！陈旅长亲自带队，三个团的援军已经出发，最快三天后到达！”
指挥部里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声。
三天……林野心中计算着。新一团、独立团最多还能坚持一天，新二团作为预备队顶上去，最多再撑一天。还有一天的空档……
“回电总部：感谢援军，我军必将坚持到底。”林野说，“另外，请求总部协调其他根据地，加大对同蒲铁路、正太铁路的破袭力度，牵制鬼子增援。”
“是！”
希望虽然渺茫，但终究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