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田俊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递给岩松义雄:“这是特高课和宪兵队整理的,关于晋西北八路军的情报。特别是林野的资料,你要仔细看。”
岩松义雄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就是林野的照片。那是一张从远处偷拍的照片,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一个高大精悍的年轻军人,眼神锐利如刀。
照片下面是一行字:林野,年龄约25-30岁,八路军晋西北前线指挥,386旅新二团团长。
战术风格:诡诈多变,善于夜战、近战、伏击战。性格特点:冷静果断,深受士兵爱戴……
再往后翻,是林野指挥的几次战斗的详细分析。岩松义雄越看越心惊——这个对手不仅战术精湛,而且对日军的弱点把握得极其准确。
“看出问题了吗?”多田俊问。
岩松义雄抬起头,神色凝重:“此人……对皇军的战术太了解了。比如鬼哭峡伏击,他准确预判了真田联队的行军路线和防御弱点;比如野狼峪突袭,他选择了最不可能的方向,直插指挥部……”
“所以有人怀疑,”多田俊的声音压低,“我们内部有高级间谍。否则无法解释,林野为什么总能知道我们的作战计划。”
岩松义雄瞳孔一缩:“司令官的意思是……”
“只是怀疑,没有证据。”多田俊摆摆手,“但你要有心理准备。到了太原,第一件事就是整顿内部,清查可疑人员。特别是参谋部和通讯部门,要重点排查。”
“嗨依!”
多田俊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给你的兵力补充方案。方面军从其他军抽调了两个步兵大队、一个炮兵中队,还有一个战车小队,编入第一军序列。另外,空军会加强对晋西北的侦察和轰炸。”
岩松义雄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补充的兵力不算多,但至少能缓解第一军当前的兵力短缺。
“谢谢司令官阁下!”他由衷地说。
多田俊摇摇头:“不要谢我。这些兵力是方面军最后的机动力量了,给了你,其他方向就会吃紧。
所以,岩松君,你必须用好这些部队,稳住晋西北的局面。”
他的语气变得极其严肃:“我再强调一次——你的首要任务是防守。不要被复仇的情绪冲昏头脑,不要轻率发动大规模进攻。
林野此人最擅长的就是诱敌深入、围点打援。如果你贸然出击,很可能会重蹈筱冢君的覆辙。”
岩松义雄站起身,立正敬礼:“请司令官放心!我一定谨慎行事,稳住局面,逐步恢复第一军的战斗力!”
多田俊也站起身,回了一个军礼。他看着眼前这位接任者,心中百感交集。
筱冢一男是他的老部下,南山秀吉是他赏识的参谋。两人的失败,某种程度上也是他的失败。
现在把烂摊子交给岩松义雄,他既希望这位新司令能扭转局面,又担心他会步前人的后尘。
“岩松君,”多田俊最后说,“临别前,我再给你一个忠告。”
“请阁下指教!”
“永远不要低估你的对手。”多田俊一字一顿地说,“八路军不是土匪,不是散兵游勇。他们是组织严密的军队,是有信仰的战士。而林野……是这个军队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阴沉的天色:“这把刀已经砍掉了第一军的一条胳膊。你的任务,是阻止他砍掉第二条。”
岩松义雄深深鞠躬:“我一定牢记阁下的教诲!”
谈话结束后,岩松义雄没有立刻离开北平。
他回到了下榻的军官招待所,关上门,一个人坐在房间里,重新翻开那些文件。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没有开灯,就着最后的天光,一页一页地看。
越看,心情越沉重。
第一军的现状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不仅兵力损失惨重,士气更是低落到了极点。
报告中提到,许多士兵患上了“恐八路症”,听到八路军的名号就紧张,夜间不敢单独执勤,行军时草木皆兵。
军官层也问题重重。筱冢一男被俘,南山秀吉切腹,让整个指挥系统出现了断层。
剩下的军官要么能力不足,要么斗志消沉,整个第一军就像一台生锈的机器,运转不灵。
而他们的对手,却正处于上升期。
平安县光复后,八路军的声望达到顶点。百姓支持,青年参军,根据地迅速扩大。更重要的是,他们缴获了大量武器弹药,战斗力不降反升。
岩松义雄的目光再次停留在林野的照片上。
这个年轻的八路军指挥官,此刻在做什么?是在庆祝胜利,还是在筹划下一步行动?他知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日军华北方面军的头号目标?
“林野……”岩松义雄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作为一个职业军人,他对这样的对手既忌惮,又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敬意?
不,不能有这种情绪。敌人就是敌人,必须消灭。
但怎么消灭?
多田俊的命令很明确:防守为主,稳住局面。这符合当前的战略态势,但不符合军人的本性。被动挨打,从来不是日军的作风。
可是主动进攻呢?报告中的那些失败案例,像一盆冷水浇在头上。
林野最擅长的就是对付日军的进攻,每一次进攻都会被他利用,变成反咬一口的机会。
“真是……棘手啊。”岩松义雄揉了揉太阳穴。
门外传来敲门声。副官的声音响起:“将军,晚餐准备好了。”
“进来。”
副官推门进来,端着一个托盘。简单的日式晚餐:米饭、味增汤、烤鱼、腌菜。在战争时期,这已经是高级军官的待遇了。
岩松义雄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强迫自己吃了一些。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更艰难,必须保持体力。
吃饭时,副官小心翼翼地问:“将军,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去太原?”
“明天一早。”岩松义雄说,“通知下去,所有人做好准备。”
“嗨依!”副官犹豫了一下,又问,“将军,到了太原后,我们首先……”
“整顿。”岩松义雄放下筷子,“整顿军纪,整顿士气,整顿指挥系统。第一军现在需要的不是进攻,而是恢复。”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北平的夜晚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但在这安静之下,是暗流汹涌的战场。
太原,那个即将赴任的地方,等待他的是什么?
是重整旗鼓的机会,还是另一个失败的开始?
岩松义雄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作为帝国军人,作为第一军新任司令官,他必须面对这个烂摊子,必须稳住局面,必须……想办法对付那个叫林野的对手。
…………
平安县光复后的第三十天,清晨。
训练场上杀声震天。
新一团的驻地在城东原鬼子兵营,场地开阔,足够容纳三千人同时训练。
此刻,近两千名战士正在操练,刺刀在晨光下闪着寒光,喊杀声震得屋檐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林野、李云龙、孔捷三人站在训练场边的高台上,看着下面的景象。
李云龙抱着胳膊,咧着嘴笑,满脸都是得意:“怎么样老林?老子这新一团,够不够劲儿?”
林野没有立刻回答,目光缓缓扫过训练场。
新一团确实变了。
一个月前,平安县战役结束后,新一团伤亡近三分之一,许多连队打得只剩下半个建制。但现在,不仅补足了缺额,还扩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