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陡坡上那个被藤蔓半遮的岩洞，此刻成了晋西北八路军三位最高指挥官的临时堡垒。
洞口宽约两米，高不足一人半，两侧是风化严重的岩壁，上方有突出的岩石形成天然檐盖。洞内地势略高于外，形成一个微微倾斜的坡面，易守难攻。
林野背靠洞口左侧岩壁，手中端着从牺牲警卫员那里捡来的三八式步枪。
他呼吸平稳，眼神如同狩猎中的豹子，透过藤蔓缝隙死死盯着外面晃动的黑影。
李云龙趴在洞口右侧一处凹槽里，那挺歪把子机枪的枪管已经打得发烫。
他啐了口唾沫：“他娘的，小鬼子跟疯了似的！这都第五波了！”
孔捷半蹲在洞内稍深处，正在快速给几个空弹夹压子弹。
他额头被飞溅的碎石划破，鲜血顺着脸颊流下也顾不上擦：“老李，省着点子弹！机枪弹还有多少？”
“不到一百发！”李云龙吼道，“手榴弹就剩两颗了！”
洞内现在只剩下他们三人，加上两名重伤但还能开枪的警卫员——小王小李。
五人中，林野、李云龙轻伤，孔捷额头划伤，两名警卫员一个腹部中弹，一个右臂骨折，都简单包扎过。
外面，田中的部队已经完成了包围。
几十名鬼子呈扇形散开在洞口外三十米处的台地上，依托岩石、灌木构筑了简易阵地。
更远处，还能听到零星的枪声——那是田中派出的搜索小队在附近山林中寻找可能存在的其他出口或暗道。
“轰！”
一颗手榴弹在洞口外五米处爆炸，气浪掀得藤蔓剧烈摇晃，碎石如雨点般砸进洞里。
“咳咳……”孔捷被硝烟呛得咳嗽，“这帮狗日的，是想把咱们活埋在这儿！”
林野没有回头，依旧死死盯着外面。他在计算。
从第一波进攻到现在，已经过去约四十分钟。
鬼子发动了五次冲锋，每次三到五人，试探性很强，明显是在消耗他们的弹药，摸清火力点。
这不符合鬼子一贯的作风。如果是决死进攻，应该是不计代价的人海冲锋才对。
除非……
“他们在等什么。”林野突然开口，声音在爆炸间隙中格外清晰。
李云龙一愣：“等什么？”
“等天黑彻底过去。”林野缓缓道，“现在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但天快亮了。
一旦天亮，这个洞口的任何动静都会被看得一清二楚。到时候他们可以用掷弹筒精确打击，甚至放火烧洞。”
孔捷脸色一变：“那咱们必须在天亮前突围！”
“怎么突？”李云龙瞪眼，“外面至少五十个鬼子，咱们子弹加起来不到两百发，手榴弹两颗，五个人里两个重伤！”
林野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昏暗中显得有些冷冽，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从容。
“老团长，你记不记得，去年咱们在苍云岭，被鬼子的坂田联队给围住了？”
李云龙一怔，随即咧嘴：“怎么不记得！他娘的，老子带着你们硬生生从正面突围！你小子还将坂田的头颅给砍下来了！”
“哈哈哈！当时一个联队困住咱们，咱们都不怕，现在只是区区几十鬼子，又何惧之有？”林野豪迈的说道。
闻言，李云龙跟孔捷也都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没错！”
笑声在洞内传递，外面却突然枪声大作！
“小心！”林野低喝。
这一次不是试探！至少十名鬼子从三个方向同时扑来，冲锋枪的火力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哒哒哒哒——！”
子弹如暴雨般倾泻在洞口，打得岩石碎屑横飞。一根支撑藤蔓的枯枝被打断，半边藤蔓垂落，洞口暴露了大半！
“他娘的！来真的了！”李云龙怒吼，机枪喷出火舌。
“砰！砰！”
林野连续两枪点射，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鬼子应声倒地。
他开枪的速度快得惊人，拉栓、瞄准、击发几乎一气呵成，每个动作都精准到极致。
第三个鬼子已经冲到了洞口十米内，正要投掷手榴弹。
林野眼神一凛，几乎想都没想，右手猛地一挥！
一道寒光脱手飞出！
“噗嗤！”
那是一把匕首，精准地插进了那名鬼子的咽喉！鬼子身体僵住，手榴弹脱手落下，在脚边炸开！
“轰！”
爆炸的气浪将后面两个鬼子掀翻。
李云龙趁机一梭子扫过去，那两个鬼子还没爬起来就被打成了筛子。
这一波进攻被打退了，但洞口的藤蔓几乎全毁，完全暴露在外。
“好小子！”李云龙一边换弹夹一边扭头看林野，眼里是真心的佩服，“这一手飞刀，比老子强！你他娘到底还有多少本事没露？”
林野没接话，迅速从牺牲警卫员身上又摸出一把匕首插在腰间，然后捡起地上那支打空的三八式，麻利地卸下刺刀。
“老团长，夸我的话等活着出去再说。”他把刺刀卡在步枪上，“现在省点力气，硬仗还在后面。”
孔捷趁着间隙爬到洞口边缘，小心地探头看了一眼，脸色更沉了：“鬼子在调整部署。他们摸清咱们就五个人了，下一波肯定是总攻。”
果然，外面传来鬼子军官的呼喝声，人影晃动，至少十五六个鬼子正在集结。
林野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看洞内。
两名重伤的警卫员已经挣扎着爬到能射击的位置。
腹部中弹的小王脸色惨白如纸，却死死握着一支步枪；右臂骨折的小李用左手握着手枪，牙齿咬着绷带正在给手臂加固。
“同志们，”林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咱们可能真的要死在这儿了。怕不怕？”
小王咧嘴，露出带血的牙齿：“团长……跟着您……值了……”
小李也说不出话，只是重重点头。
李云龙啐了一口：“怕个球！老子杀了这么多鬼子，早够本了！就是可惜，没看到小鬼子滚出华夏那天！”
孔捷默默检查了最后一颗手榴弹，别在腰间：“老林，电台和密码本我已经准备好了，最后一刻，我会销毁。”
岩洞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外面，鬼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皮靴踩在碎石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突然，李云龙嘿嘿笑了起来：“说起来，林野，你小子到底哪儿学的这一身本事？
打仗跟玩似的，枪法、刀法、布置战术，样样精通。老子打了十几年仗，没见过你这样的。”
林野也笑了。在这个子弹随时可能飞进来的岩洞里，在生死一线的时刻，他居然真的开始闲聊。
“我要是说，我做过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打了无数仗，杀过无数敌人，你信不信？”
“信！怎么不信！”李云龙一拍大腿，“老子还做梦当皇帝呢！不过你小子这梦够实在，本事都是实打实的！”
孔捷也难得开起玩笑：“那林野同志在梦里，有没有梦到咱们今天这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