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弹掀起的烟尘尚未散去，新兵二连三百余名战士已如潮水般向二龙山据点涌去。
冲在最前面的是各排抽调的老兵骨干，他们边冲锋边用短点射压制据点残存的火力点，为新兵们开辟道路。
“散开！都散开！别扎堆！”李铁柱的声音在冲锋队伍中格外突出。他像头护犊的母豹，不断拉扯着挤作一团的新兵，“三人一组！交替前进！”
新兵们这才想起训练时的要领，开始笨拙地寻找掩体。
石头跟着同村的铁牛躲到一处土坎后，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打得土块四溅。
“怕、怕不？”铁牛的声音发颤。
石头握枪的手抖得厉害，却嘴硬道：“怕啥！教官说了，鬼子枪法也不是那么准的！”
话音刚落，据点里一挺轻机枪突然响起，子弹扫过他们藏身的土坎。两人吓得缩紧脖子，脸色煞白。
这时，炮楼的废墟后闪出几个鬼子兵，端着刺刀嗷嗷叫着反冲锋。这些鬼子老兵极其凶悍，即便在炮击后仍保持着战斗队形。
“手榴弹！”李铁柱在后方看得真切，立即下令。
老兵们纷纷投出手榴弹，爆炸在鬼子冲锋路线上形成一道火墙。但仍有三个鬼子冲破烟雾，直扑新兵阵地。
“上刺刀，杀了他们！”李铁柱怒吼一声，率先迎了上去。他格开第一个鬼子的突刺，顺势用枪托砸碎对方下巴，动作干净利落。
另外两个鬼子冲进了新兵堆里。一个瘦弱的新兵吓得转身要跑，被鬼子从背后刺穿。惨叫声刺激了所有人的神经。
“跟狗日的拼了！”石头不知哪来的勇气，挺起刺刀冲向最近的鬼子。
他完全忘了训练时的招式，只是凭着本能乱刺。鬼子轻易拨开他的枪，刺刀直取胸口——
“铛！”铁牛及时架开这一刀，虽然虎口震裂，却救了石头一命。
“围他！”李铁柱的声音点醒了他们。
几个新兵终于反应过来，围着鬼子形成合围。在付出两人轻伤的代价后，终于将这个鬼子乱枪刺死。
这一刻，新兵们眼中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恐惧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血性被激发出来。他们看着倒在身边的战友，看着鬼子狰狞的死状，终于明白战场不是训练场——这里没有重来的机会。
“继续冲！”李铁柱适时下达命令。
这次新兵们的动作明显老练了许多，开始懂得利用弹坑、石块作掩护，冲锋队伍呈散兵线展开。
据点里的伪军见鬼子小队覆灭，士气顿时崩溃。
有人开始举枪投降，更多的则向后山逃窜。仅存的几个鬼子还在负隅顽抗，但很快被集中火力消灭。
此战，新兵二连以阵亡十一人，伤二十余人的代价，全歼日军一个小队，俘获伪军六十余人，缴获步枪近百支，轻机枪两挺，弹药粮食若干。
对于初次上阵的新兵而言，这无疑是一场提振士气的大胜。
凯旋的队伍受到了张家峪军民的热烈欢迎。
新兵们虽然难掩疲惫，但眉宇间那份经过战火洗礼的坚毅和自信，已然取代了之前的青涩与忐忑。
他们抬着缴获的武器，搀扶着受伤的战友，行走在乡亲们夹道的欢呼声中，胸膛挺得比任何时候都要高。
………
当夜，团部连夜召开了战斗总结会。林野充分肯定了新兵二连在此战中的表现，也指出了暴露出的问题：
冲锋队形不够疏散、遭遇零星抵抗时略显慌乱、战场救护不够及时等等。
“仗打完了，不等于就万事大吉了。”林野环视着与会的连以上干部，语气严肃，“总结经验，吸取教训，才能打一仗进一步。
二连见了血，算是开了刃，但还不够锋利！其他新兵，更需要这样的机会。”
他的目光投向地图，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魏大勇！”
“到！”魏大勇立刻起身。
“你的侦察连，任务来了。以张家峪为中心，向东、北、西三个方向辐射，给我再找出三到四个类似二龙山这样的据点！
要求：位置相对孤立，守敌不超过一个鬼子小队加一个连的伪军，防御工事明确，周边地形利于我隐蔽接敌和撤离。”
“是！保证完成任务！”魏大勇领命，眼中闪烁着猎手般的光芒。
接下来的半个月，张家峪的新兵训练增添了更浓的实战色彩。
林野根据二龙山战斗的经验，有针对性地加强了新兵们的战术训练：
如何利用地形地物匍匐前进，如何在机枪掩护下交替冲锋，如何投掷手榴弹，甚至如何进行简单的战场包扎。
训练场上，火药味似乎都浓重了几分。
同时，魏大勇的侦察连效率极高，很快便锁定了三个合适的目标：位于北面山口的“狼牙洞”据点，控制着一条商道；
西面河湾处的“渡口”据点，把守着一条河流渡口；以及东面丘陵地带的“望乡台”据点，视野开阔，但兵力相对薄弱。
林野的部署果断而明确：
狼牙洞据点：交由新兵二连再次出战，由连长（原民兵队长提升）指挥，一连抽调一个排进行骨干支援和火力掩护。
目的是进一步锤炼二连的独立作战能力。
渡口据点：由新兵一连负责主攻，二连抽调部分骨干辅助，三连一个排负责阻击可能从水路来的增援。这是新兵一连的首次实战。
望乡台据点：则由两个新兵连各抽调两个排，混合编组，由团部直接指派赵大虎统一指挥，进行协同作战演练。
这三场战斗，林野均未亲临前线，只在外围设立观察哨，将指挥权完全下放。
他要看的，不仅是新兵们的表现，更是基层指挥员在实战中的成长。
当然，机炮连的配合必不可少，否则鬼子的炮楼可不是开玩笑的。
在这一番布置下，战斗相继打响。
狼牙洞一战，新兵二连显得沉稳了许多。
他们吸取了二龙山的教训，冲锋队形明显疏散，利用岩石、沟壑交替掩护前进。
虽然依旧紧张，但动作少了慌乱，多了几分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