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峪的清晨,是在嘹亮的军号声中开始的。
薄雾尚未散尽,山谷间便已回荡起整齐的口号声和脚步声。
新二团的休整并非闲适的躺平,而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紧张重建。
在村子东头相对平坦的打谷场上,新兵连的二百八十七名新兵,正以班排为单位,进行着基础的队列和体能训练。
这些年轻人大多来自张家峪及周边村庄,面孔黝黑,眼神中带着农家子弟的质朴和对未来的憧憬,但也难免有些散漫和拘谨。
“立正!挺胸!收腹!眼睛平视前方!看什么看?地上有鬼子捡吗?”
一个嗓门洪亮、脸上带着一道浅疤的老兵,正背着手在新兵队列前来回踱步。
他叫马大头,是一连抽调来的五十名老兵教官之一,以严厉著称。
新兵们被他吼得一个个绷直了身子,努力模仿着老兵们挺拔如松的姿态。
汗水顺着年轻的脸颊滑落,但没人敢伸手去擦。
“向右——转!”口令下达,队列顿时有些凌乱,有人转错了方向,撞在了一起,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停!”马大头眉头拧成了疙瘩,“瞧瞧你们这熊样!鬼子可不会等你们转明白方向再开枪!
都给我听好了,转的时候,以右脚跟为轴,左脚尖发力!再来一遍!向右——转!”
这一次,虽然仍不完美,但明显整齐了许多。
马大头脸色稍霁:“这还像个样子!记住,在战场上,队列就是生命!能让你活下来,也能让你更快地杀死敌人!”
队列旁边,王小栓拄着拐杖,羡慕地看着。他的腿伤好得差不多了,但离完全恢复还有段日子。
林野特许他来训练场观摩,感受气氛。听着马大头粗犷却实在的训话,看着新兵们从生涩到逐渐有模有样,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刚入伍时的影子。
………
与此同时,在村子中心的祠堂前,人头攒动,气氛热烈。
张家峪的老村长,一位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正站在石碾上,用洪亮的声音进行着动员:
“乡亲们!老少爷们儿!咱们新二团的子弟兵,为了打鬼子,在战场上流了多少血,牺牲了多少好儿郎!咱们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现在,林团长、张政委体恤咱们,要成立自卫队,让咱们自己也拿起枪,保卫咱们的家园,保卫咱们的粮食,保卫咱们的婆娘娃娃!”
他挥舞着旱烟袋,情绪激昂:“鬼子要是来了,光靠八路军行不行?
行!但他们也是肉长的,也会累,也会受伤!咱们不能光看着!咱们张家峪的爷们儿,没有孬种!
拿起枪,跟着八路军学本事,平时种地,战时就是兵!让鬼子知道,咱们张家峪,不是好惹的!”
“说得好!”
“村长,我报名!”
“还有我!打鬼子,保家乡!”
“算我一个!”
台下,青壮年们群情激奋,纷纷举手响应。
妇孺老人们也在一旁加油鼓劲。很快,自卫队的报名处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张志和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军民一心,这才是根据地坚不可摧的基石。
………
就在自卫队轰轰烈烈成立的同时,陈旅长承诺的兵力补充也到了——一支三百人的民兵队伍,经过长途跋涉,抵达了张家峪。
这支民兵虽然装备简陋,但成员大多接受过半个月的基础军事训练,有一定的纪律性,比起完全的新兵蛋子,底子要好上不少。
林野和张志和亲自迎接了这支生力军。
看着这些虽然面黄肌瘦但眼神坚定的民兵战士,林野当即拍板:“好!来的正是时候!政委,立刻以这批同志为骨干,组建新兵二连!”
于是,新兵二连迅速成立,满编三百人。
为了激发训练热情,林野特意将两个新兵连安排在同一片区域训练,并明确提出了“比、学、赶、帮、超”的竞争口号。
“看看人家二连,动作多利索!”
“一连的,加把劲,别被刚来的比下去了!”
“二连的,别骄傲,一连的兄弟练得比咱们早!”
训练场上,两个连队无形中较上了劲。一连的新兵不想被“后来者”比下去,练得更加卖力;
二连的民兵则憋着一股劲,要证明自己不是吃素的。这种良性的竞争,使得训练效果显著提升。
………
相较于新兵连的火热,主力一至三连的训练则更加侧重于战术配合和实战演练。
李铁柱的一连经常拉到野外,进行攻防对抗、迂回穿插等科目训练,战士们利用复杂地形,演练着各种战术动作,杀气腾腾。
赵大虎的二连则侧重于阵地构筑和火力配置,他们将张家峪周边的险要地形都变成了预设阵地,反复推演着如何利用地形和火力最大化杀伤敌人。
王根生的三连作为预备队和机动力量,训练内容更为复杂,包括急行军、战场救护、工事抢修等。
而最受瞩目的,无疑是团属机炮连。他们的训练场设在远离村子的一个偏僻山坳里,戒备森严。
那几门珍贵的迫击炮和92式步兵炮,被帆布遮盖得严严实实,只有在训练时才小心翼翼地揭开。
实弹射击是极其奢侈的,每一次开炮前,炮兵们都要反复计算诸元,检查弹药,紧张得手心冒汗。
“标尺XXX,方向XXX,一发装填——放!”
“轰!”
炮弹呼啸着飞出,在远处山壁上炸起一团烟尘。观测员立刻报回数据,进行修正。
每一次成功的命中,都会引来炮兵们压抑的低呼。他们深知肩上担子的重量,这些“战争之神”是未来克敌制胜的关键,不容有失。
………
这天傍晚,魏大勇带着四连的几名侦察兵,风尘仆仆地赶回了团部。他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就直接向林野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