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修械所的叮当声里,总能看到林野的身影。他不常说话,只是蹲在铁匠炉旁,看着老师傅们敲打枪管,或是对着拆开的机枪零件琢磨。
“林团长,这歪把子的撞针太娇贵,打不了几发就容易断。”老铁匠举着个烧红的铁条,火星溅在他黧黑的脸上,“能不能想法子改改?”
林野拿起断成两截的撞针,对着光看了看:“用铁轨钢试试。”他从缴获的物资里翻出几段废弃铁轨,“这钢淬火后够硬,磨得再粗些,兴许能顶用。”
老师傅眯眼瞅着铁轨:“这玩意儿太硬,锻打费劲。”
“我让人给你搭个风箱,加把劲。”林野拍板,“先打三根试试,成了就批量做。”
不远处,李铁柱正带着新完成编制的一连在山沟里训练。
一百米外的土坡上插着十几个陶罐,战士们趴在地上,用新缴获的三八大盖练习瞄准。
“标尺三,准星对罐口,屏住气。”
李铁柱嗓门洪亮,手里拎着根木棍,谁的姿势歪了就敲一下,“落鹰峡要是有这枪法,能少死多少弟兄?都给我用心练!”
王小栓拄着拐杖站在旁边,看着战友们枪响罐碎,手心直痒痒。
李铁柱看在眼里,丢给他一把没装子弹的步枪:“趴下试试,别用劲,就找找感觉。”
王小栓愣了愣,小心翼翼地趴在地上,学着瞄准的姿势。枪托抵着肩膀,虽然没后坐力,心里却踏实了不少。
窑洞那头,张志和正跟几个老乡算账。
桌上堆着缴获的布匹、粮食,他一笔一划记在本子上:“王大爷,您家捐了五十斤小米,记上了。
等部队的粮到了,先给您补三十斤,剩下的算借,以后一定还。”
王大爷摆手:“啥借不借的!你们打鬼子流血流汗,这点东西算啥?”
“那不行。”张志和认真道,“八路军有纪律,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这些都是乡亲们的血汗,必须算清楚。”
他顿了顿,又道,“对了,村里有多少年轻人愿意参军?”
王大爷眼睛一亮:“不少呢!你看二柱子、狗剩,昨天还跟我念叨,说要跟着林团长杀鬼子去!”
张志和笑了:“好啊,让他们到团部报道,先跟着老兵学学本事。”
傍晚时分,林野从修械所回来,刚进窑洞就看到李铁柱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着防御工事。
“团长,我琢磨着,得在村口那几座山头上修炮楼。”
李铁柱指着画出来的圈,“用石头砌,能架重机枪。鬼子要是来扫荡,咱们能凭险死守。”
林野点头:“明天让三连抽人,跟乡亲们一起修。但别光顾着守,得留条后路。”他在旁边画了条隐蔽的小道,“从后山通到外沟,万一守不住,能撤出去。”
正说着,魏大勇掀帘进来,手里拿着块铁皮:“团长,刚试了试,铁轨钢做的撞针真顶用,打了两百发都没断。”
“好。”林野接过铁皮,上面还留着撞针的压痕,“让修械所加紧赶制,每个机枪手多备几根。”
魏大勇又道:“还有,新招的兵里,有几个以前在矿上干过,会用风镐,要不要调到修械所?”
“调过去。”林野立刻道,“让他们试试能不能给炮管膛线抛光,兴许能让射程再远些。”
夜色渐深,窑洞里的马灯换了盏新灯芯,亮堂了不少。
张志和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征兵名册:“老林,这几天招了一百多新兵,大多是村里的年轻人,底子不错。”
林野接过名册翻了翻:“让老兵带新兵,一对一教。先练队列、瞄准,别急着上实弹。”
“我已经安排了。”张志和坐下,喝了口热水,“旅部来电了,说总部要表彰咱们,还问要不要补充些弹药。”
“弹药暂时够了。”林野道,“让旅部给咱们多派些医生和教员来。还有,问问有没有懂冶炼的师傅,修械所想试试自己造手榴弹。”
张志和点头记下:“对了,李团长那边来电,说他已经开始继续破袭正太铁路,让咱们这边也留意着,万一鬼子调兵增援,给他打个掩护。”
林野笑了:“这老团长,刚打完仗就不消停。告诉魏大勇,让侦察连多盯着东边的公路,有动静立刻汇报。”。
张志和放下水杯,指尖在粗糙的桌沿上轻轻敲着:“李团长这性子,是闲不住的。不过他那边一动,鬼子的注意力肯定会被吸引过去,咱们正好能多喘口气。”
林野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墙角那堆新缴获的炮弹箱上:“喘口气是为了跑得更快。老张,你觉不觉得,光靠咱们自己征兵,速度还是慢了点?”
“我明白你的意思。”张志和点头,眉头微蹙,“周边村子就这么些人,青壮大多出去逃难了。
我已经让人去联络附近的区小队和武工队,看看能不能吸纳些骨干,可这也急不来。”
林野起身走到窑洞门口,望着外面渐浓的夜色:“我在想,落鹰峡跑了个武藏,筱冢一男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等他缓过劲来,说不定会来个大扫荡。咱们这点人手,守不住张家峪,更守不住这些家当。”
“你想怎么办?”张志和问道。
林野转过身,眼神发亮,“不一定非得是正规编制。咱们可以搞个‘自卫队’,让乡亲们也拿起枪。平时种地,战时协助防守,既能补充人手,又能保卫家园,一举两得。”
张志和眼睛一亮:“这主意好!但乡亲们没受过训练,怕是……”
“所以才要教。”林野打断他,“让老兵分片负责,每天抽两个时辰教他们打枪、投弹、挖掩体。
不用多厉害,能看家护院,能给咱们当个耳目就行。”他顿了顿,补充道,“武器就用那些杂式步枪,子弹省着点用,先练准头。”
张志和站起身,在窑洞里踱了两步:“我看行。明天我就跟村长合计合计,先挑些年轻力壮、根正苗红的,搞个试点。”
他忽然想起什么,又道,“对了,修械所那边说想造手榴弹,可缺硫磺和硝石。我让人去山里找过,收获不大。”
林野摸着下巴沉吟:“硝石好办,老法子,用老墙土熬。硫磺……我记得安丰县缴获的物资里,有几箱炸药,拆开来提炼提炼,应该能凑合用。
先造一批试试,能响就行,总比没有强。”
“炸药是宝贝,用来造手榴弹是不是太浪费了?”张志和有些心疼。
“浪费?”林野笑了笑,“能炸死鬼子就不浪费。等咱们有了稳定的硫磺来源,再琢磨改进。
眼下,有家伙总比赤手空拳强。”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份征兵名册,“这些新兵里,有没有读过书的?”
“有两个,是镇上小学的教员,鬼子占了县城后跑过来的。”张志和答道,“我本来想让他们去教伤员认字,你要他们?”
“让他们去修械所。”林野道,“给老师傅们当徒弟,学学绘图、记账,顺便琢磨琢磨机器原理。
修械所不能只靠敲敲打打,得有点文化人撑着,将来才能造更像样的家伙。”
张志和恍然:“还是你想得远。我明天就让他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