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大的树木被拦腰炸断或连根拔起,碎石和泥土被抛向数十米的高空,然后如同冰雹般砸落下来。
假营地所在的那片区域,瞬间被浓烟、烈火和尘土彻底笼罩,仿佛被一只巨人的脚狠狠践踏过!
“哈哈哈,完美!”小林长一郎在投弹完毕后,猛拉操纵杆,将沉重的轰炸机艰难拉起。
他回头望去,看着下方那片被烈焰和浓烟吞噬的区域,脸上露出了满足和残忍的笑容。
“哟西!干得漂亮!这些该死的土八路,在皇军的空中力量面前,不堪一击!”他得意地对着松本喊道。
松本也兴奋地挥舞着拳头。
然而,就在飞机爬升,准备盘旋观察战果时,松本脸上的兴奋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疑惑。
他再次举起望远镜,仔细看向那片爆炸区域。
烟雾太浓了,看不太清具体细节,但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爆炸的火光似乎主要集中在空旷地带,预想中的人员惊慌奔跑、物资被炸飞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而且,爆炸过后,那片区域似乎……过于“干净”了?除了燃烧的树木和尘土,看不到预期中应有的……残骸?
“长官……”松本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过头,对着小林喊道,“我觉得……下面好像有点不对劲!爆炸效果……是不是太‘整齐’了?好像没炸到什么……”
“八嘎!松本!你是在怀疑我的判断吗?!”正处于兴奋头上的小林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顿时恼羞成怒,厉声打断了松本的话。
“那是航空炸弹!100公斤的大家伙!那些土八路和他们的破烂,早就被炸成粉末了!你看那大火!那浓烟!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是……”松本还想争辩。
“没有可是!”小林粗暴地一挥手,“收起你的胡思乱想!准备用机枪扫射残敌!别让他们有漏网之鱼!”
他再次向僚机发出手势,命令他们跟随自己,降低高度,用机载机枪对可能逃散的“残敌”进行扫射。
松本张了张嘴,看着小林那不容置疑的背影,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默默地检查着前机枪的弹药,心中那股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他隐约觉得,他们可能……上当了一—那些狡猾的八路军,用一堆破烂和假人,骗走了他们宝贵的航空炸弹!
然而,此时再说什么都晚了。
炸弹已经投光,他们能做的,只剩下用机枪子弹,去宣泄被戏弄的怒火,以及……祈祷自己的判断是错的。
“哈哈哈,看那些土八路,他们在逃跑。”小林满脸的狞笑,双手死死压着操作杆,控制着轰炸飞机往下扑。
1000米。
600米。
300米。
“哈哈哈,土八路们!享受这子弹的盛宴吧!”小林大笑着,示意松本进行开火。
但却在这时,下方那片看似被炸得七零八落、浓烟尚未完全散去的山坡及两侧山巅,异变陡生!
“打!!”
随着林野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早已埋伏在落鹰峡两侧制高点和隐蔽火力点的新二团防空分队,瞬间开火!
“通通通通——!!!”
“哒哒哒哒——!!!”
超过十挺的九二式重机枪、歪把子轻机枪,以及数百支步枪,同时喷吐出愤怒的火舌!
密集的弹雨如同骤然掀起的金属风暴,逆着地心引力,朝着那三架正降低高度、意图逞凶的九七式轰炸机,劈头盖脸地泼洒过去!
为何之前投弹时不开火?
这正是林野精准计算的结果!
九二式重机枪对空有效射程理论上有近千米,但那是对水平或俯冲目标而言。
向上射击,子弹需要克服巨大重力,动能衰减极快,实际有效射程和精度大打折扣。
鬼子投弹时高度通常在五百米以上,在这个距离上,缺乏专业防空武器和瞄准具的步兵,用轻武器对空射击,命中率微乎其微,反而会彻底暴露所有火力点的位置,招致敌机更精准的后续打击。
所以,林野严令,没有他的命令,绝对不准开火!
他在赌,赌鬼子飞行员在“成功”轰炸后的骄横和心理惯性,赌他们会降低高度进行扫射,以确认战果和发泄!
现在,他赌对了!
鬼子飞机此刻的高度,已经降到了不足三百米!
这个距离,虽然依旧充满挑战,但已经进入了地面轻重机枪火力能够有效覆盖和构成严重威胁的范围!
尤其是那七八条由重机枪喷吐出的、夹杂着曳光弹的粗长火舌,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瞬间就将三架轰炸机笼罩其中!
“八嘎!有埋伏!!”长机飞行员小林长一郎的狞笑瞬间凝固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他眼睁睁地看着无数灼热的弹道从下方山林中猛然窜起,如同毒蛇般噬咬向他的座机!
驾驶舱玻璃被子弹击中,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瞬间出现无数蛛网般的裂纹!
“拉升!快拉升!!”小林魂飞魄散,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同时拼命向后拉操纵杆,脚蹬方向舵,试图让这架笨重的轰炸机做出紧急规避动作。
他身边的松本更是吓得面无人色,下意识地缩紧了脖子,仿佛这样就能躲开那索命的子弹。
另外两架僚机也遭遇了同样的灭顶之灾!
一架僚机的机翼瞬间被多发重机枪子弹击中,蒙皮撕裂,碎片横飞,甚至冒出了黑烟!
飞行员吓得怪叫连连,手忙脚乱地操纵飞机,试图脱离这致命的火网。
另一架则更惨,俯冲的势头太猛,几乎是一头撞进了最密集的火力区,机身和机腹接连中弹,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叮叮当当……噗噗……”
子弹撞击机体、打穿蒙皮、击碎零件的声音不绝于耳,如同死神的催命符!
三架之前还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轰炸机,此刻就像是突然闯入了猎人陷阱的笨拙狗熊,在空中狼狈不堪地扭动、翻滚、挣扎,拼命想要爬升,逃离这片突然化为炼狱的空域。
飞行员们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从容和“狩猎”心态,只剩下保命的本能。
他们气急败坏,又惊又怒,怎么也没想到,这些被视为待宰羔羊的“土八路”,竟然藏着如此凶猛的对空火力,还如此沉得住气,直到他们降低到最危险的高度才突然发难!
这简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他们空中骄狂心理的绝杀!
小林长一郎的飞机在剧烈颤抖中艰难爬升,他能感觉到机体多处受损,操纵变得异常沉重。
他死死盯着高度表,看着那缓慢跳动的数字,心中充满了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