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看了一眼,摇头:“不,就这么写。老团长帮我们搭的线,安丰县的地下党同志值得信任。
这也是我们计划的关键一环,必须让旅长知道我们有这个把握。”
报告写完,密密麻麻好几页纸。林野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郑重地签上自己的名字,张志和也在一旁签下名字。
“通讯员!”林野朝外面喊道。
一名精干的通讯员应声而入。
林野将封好的报告递给他,神色严肃:“立刻出发,快马加鞭,以最快速度送到旅部,亲自交到陈旅长手中!路上注意安全!”
“是!团长!”通讯员接过报告,贴身藏好,敬了个礼,转身快步冲出窑洞,很快,外面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迅速远去。
林野和张志和走到窑洞外,望着漆黑一片但暗流涌动的安丰县方向,久久无言。成败,在此一举。
……
与此同时,八路军旅部。
这里的气氛同样紧张而忙碌,电台滴答声、参谋人员的汇报声、电话铃声不绝于耳。
但与下面的团部相比,这里更增添了一份掌控大局的凝重。
陈旅长和王政委站在一幅巨大的作战地图前,上面标注着整个晋冀豫地区的敌我态势。
代表着八路军进攻的红色箭头在多处突破,而代表日军的蓝色防线则显得支离破碎,处处告急。
“老陈,你看这里,”王政委指着正太路娘子关一带,“李云龙这小子,仗打得是活,但也真够冒险的,一个团就敢穿插到这里,也不怕被鬼子包了饺子。”
陈旅长拿着铅笔,在地图上轻轻点着,脸上带着一丝赞许又无奈的笑容:“李云龙这小子,就是个孙猴子,不安分。
不过,他这一闹,确实把井陉煤矿这边的鬼子搅得鸡飞狗跳,效果不错。
程瞎子在榆次方向压力很大,但顶住了鬼子两次反扑。孔捷的独立团在破袭铁路方面也是成绩斐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图上各个部队的标识,最终落在相对靠后一些的“新二团”标记上:
“林野的新二团,之前打和尚足、黄岩沟,打得干净利落,缴获不少,部队士气很高嘛。还有他鼓捣出的‘没良心炮’,前线反映效果不错。”
王政委点头:“是啊,林野这个同志,有想法,能打仗,也能搞发明。是个全面手。”
两人正谈论着各部队情况和当前大战局,一名旅部参谋拿着一份文件,快步走了进来,立正报告:
“旅长,政委,新二团派通讯员送来紧急作战报告,团长林野、政委张志和联名签署。”
“哦?林野的报告?”陈旅长有些意外,这个时候新二团不应该是在休整补充,巩固破袭成果吗?他接过文件,示意参谋下去。
他拆开信封,抽出报告,快速浏览起来。
刚开始,他的表情还比较平静,但看着看着,他的眉头渐渐挑高,眼神中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个林野……他……他好大的胃口!”陈旅长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将报告递给了旁边的王政委,“老王,你看看,新二团想干什么!”
王政委疑惑地接过报告,仔细阅读。
刚看了个开头,他的脸色就变了:“攻打安丰县?!胡闹!他一个新二团,刚刚经历两场战斗,伤亡尚未完全恢复,就敢去打县城?
那里有鬼子两个中队,加上伪军上千人!城墙坚固,他凭什么打?”
他越看脸色越沉:“仅凭一门山炮和十几发炮弹?还想用炸药包炸城墙?这不是让战士们去送死吗!太冒险了!我不同意!坚决不能批准!”
王政委的反应在陈旅长的意料之中。他刚才第一反应也是觉得林野胆大包天。
但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拿回报告,又从头到尾,一字一句地仔细看了一遍,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这一次,他看得更慢,更仔细。目光在林野分析的“日军兵力空虚、伪军士气低落”、“全团士气高昂、求战心切”、“内应配合”以及“主攻西门,速战速决”等关键点上停留了很久。
特别是看到报告中提到“已通过可靠渠道,与安丰县城内地下党组织取得联系,可获得城内敌兵力部署、换岗时间等详细情报,并可在关键时刻予以配合”时,陈旅长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
他知道林野和李云龙的关系,这“可靠渠道”恐怕就是通过李云龙的关系搭上的线。
李云龙那小子打仗鬼精,搞这些敌后关系也有一手。
王政委见陈旅长沉吟不语,有些着急:“老陈,这可不是小事!攻打县城,一旦失利,新二团可能遭受重创,我们整个旅的侧翼都会受到威胁!不能由着林野胡来!”
陈旅长抬起头,目光锐利,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安丰县的位置,又比划了一下新二团当前的位置和周边敌我态势。
“老王,”陈旅长缓缓开口,语气变得沉稳,“林野的计划,看起来冒险,但并非毫无道理。”
他指着地图分析道:“你看,目前正值破袭大战开始阶段,我军全线出击,日军顾此失彼,安丰县的鬼子主力被调走,正是其最虚弱的时候。林野选择此时动手,时机抓得很准。”
“其二,他避实就虚,主攻防守相对薄弱的西门,重点利用伪军动摇的心态,策略是对的。”
“其三,他提到了内应。如果城内地下党真的能提供准确情报并在关键时刻起作用,比如制造混乱,甚至……有机会打开城门,那成功的几率将大大增加。”陈旅长的声音带着一丝考量。
“其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陈旅长看向王政委,眼神深邃,“林野在新二团威信很高,部队刚连打胜仗,士气正处于巅峰,那股子锐气,正是攻坚最需要的。
而且,他明确说了速战速决,不做纠缠,一旦事不可为,立刻撤退。这说明他头脑是清醒的,不是一味蛮干。”
王政委眉头紧锁:“可是,风险还是太大了!万一内应出了问题?万一城门一时打不开?鬼子援兵来得快怎么办?这些都是未知数!”
“打仗,哪有十拿九稳的事?”陈旅长反问道,“有时候,机会稍纵即逝,就需要有胆量的指挥员去抓住!”
他拿起那份报告,手指在上面弹了弹:“林野这份计划,考虑得还算周全,对困难也有预估。我觉得,可以让他试一试。”
“老陈!”王政委还想劝阻。
陈旅长摆摆手,下定决心:“这样,以旅部名义回电:原则上同意新二团对安丰县之作战计划。
但强调三点:第一,务必与内应保持密切联系,确保情报准确及时。
第二,严格控制攻击节奏,若攻城受阻或敌援军逼近,必须果断撤退,不得恋战!
第三,攻击时间可由他们自行决定,但战斗结果必须第一时间上报旅部!”
他看向王政委,语气缓和:“老王,给他一个机会吧。也许,林野真能给我们创造一个奇迹呢?
就算不成,只要他能及时撤出来,伤筋动骨,但也锻炼了部队,摸清了县城的底,为以后创造条件。”
王政委见陈旅长主意已定,知道再劝也无用,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决定了,我保留意见,但坚决执行旅党委决定。
希望林野这小子,别把我们吓出心脏病来。”
陈旅长笑了笑,眼神中却充满期待,他对参谋吩咐道:“立刻给新二团回电,就按我刚才说的意思发。
另外,通知其他各团,加强对自己当面之敌的牵制,特别是注意安丰县周边据点日军的动向,必要时予以阻击,为新二团行动创造条件。”
“是,旅长!”参谋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