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田联队的残兵像一股溃堤的浊流,狼狈不堪地涌向野狼峪方向。
他们丢掉了不必要的负重,伤员被勉强拖拽着,队伍在八路军零星的冷枪追击下越发混乱,但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们朝着那个唯一可能生还的缺口亡命奔逃。
新一团和772团汇合一处,如同两把铁扫帚,在后面紧紧追赶,不断从溃退的日军尾部撕下血肉。
林野站在刚刚经历激战的山坡上,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日军溃退的方向,眉头不自觉地锁紧。
野狼峪……那是计划中最后的关门点。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望远镜冰冷的镜筒。
“怎么了?担心孔二愣子那边?”李云龙粗犷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硝烟混合物,走到林野身边。
林野放下望远镜,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团长,鬼子这是直奔野狼峪去了。
独立团……他们刚经过强行军,仓促间构建的防线,能顶住狗急跳墙的龟田吗?万一……”
他脑海里闪过的是《亮剑》里那个夜晚,独立团被山本特工队无声摸掉哨兵,打了一个0比200的剧情。
虽然此一时彼一时,但那种对孔捷部队防御韧性的不确定感,还是悄然浮现。
李云龙嘿了一声,大手重重拍在林野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林野晃了一下。
“把心放回肚子里!”
李云龙语气斩钉截铁,“孔二愣子打仗,是不如老子活泛,有时候是有点愣!但他娘的执行命令,那是丁是丁卯是卯,绝不会打半点折扣!”
他指着野狼峪的方向,眼神笃定:“旅长让他钉死在野狼峪,他就是打到最后一个人,也绝不会放一个鬼子过去!
打仗呆点怕啥?这种堵口子的硬仗,要的就是他这股愣劲儿和坚决!”
林野一怔,随即恍然。
是啊,他差点被自己前世的记忆误导了。电视剧里孔捷的光芒被李云龙掩盖,但他绝非庸才。
杨村失利有其特殊原因,而孔捷最突出的特点,正是执行任务的坚决和不打折扣的韧性。
否则,总部首长也不会屡屡将阻击、断后的硬仗交给他。
“团长说的是。”林野心中的那块石头悄然落地,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是我想岔了。孔团长那边,肯定没问题!”
“这就对了!”李云龙咧嘴一笑,转头对着正在收拢部队的各级干部吼道:
“都他妈别愣着了!给老子追!压上去!把鬼子彻底赶进野狼峪,让独立团的兄弟关门打狗!”
“是!”战士们轰然应诺,追击的步伐变得更加迅猛有力。
林野也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丝疑虑排出脑海。他相信李云龙的判断,也相信那位看似愣头青、实则坚韧如铁的孔捷团长。
…………
野狼峪一线,空气灼热而紧绷。
极度疲惫的独立团战士们,几乎是用意志力在对抗着身体的极限。
许多人忍不住弯腰干呕,或直接瘫倒在地,胸膛剧烈起伏,像是要炸开。
但军官们的吼声立刻炸响:“起来!挖!不想死就给老子挖!”
孔捷站在一处刚挖了一半的机枪掩体旁,脸上全是汗水和尘土混合的泥痕。
他一把扯开衣领,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原调,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铁硬:“沈泉!一营阵地怎么样?”
一营长沈泉快步跑来,这个平日里沉稳的汉子此刻也气喘吁吁,但眼神锐利如刀。
他抹了把脸,语速飞快:“团长,正面工事基本成型了!重机枪位还差一点,兄弟们正在加固!就是这石头地太他娘的硬,刨不动!”
“刨不动就用牙啃!”
孔捷眼睛一瞪,“告诉兄弟们,鬼子马上就来了!现在多流一滴汗,等下就少流一滴血!
把你一营最好的火力都给老子布置到前面去!掷弹筒、轻机枪,省着点用,专打鬼子军官和机枪手!”
“明白!”沈泉重重点头,没有丝毫废话,“团长放心,一营就是钉在这儿的钉子,鬼子想过,除非从我们全营尸体上踏过去!”
他转身就跑回阵地,吼声在一营的防线上回荡:“加固掩体!检查弹药!手榴弹盖子都给我拧开!动作快!”
阵地上,铁锹和镐头与坚硬的土地、石头碰撞着,发出急促的哐哐声。
战士们咬着牙,手上磨出了血泡也浑然不觉,只是拼命地挖、挖、挖。
一个年轻战士累得手臂发抖,几乎抡不动镐头。
旁边一个老兵喘着粗气骂道:“怂样!想想后面追着鬼子的新一团以及772团兄弟!想想咱独立团的脸!给老子挺住!”
那战士一哆嗦,啐出一口带沙子的唾沫,嘶吼一声,再次举起了镐头。
孔捷环视着这片仓促却透着一股狠劲的阵地,看着那些累得几乎变形却仍在玩命挖掘的士兵,看着沈泉和其他营连长们声嘶力竭地布置火力。
他心里的那点不安慢慢压了下去。他的兵,他了解。在他带领下,打进攻或许缺了点灵动,但打这种硬碰硬的阻击,没人会后退一步。
他弯腰捡起自己的大刀,用力插在战壕前的土堆上,哑着嗓子对身边的通讯员道:
“告诉各营,鬼子快到了。独立团,今天就在这儿,跟狗日的见真章!”
远处,隐隐传来了枪炮声和嘈杂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沈泉猛地直起身,侧耳听了听,脸色一凛,朝着阵地上大吼:“准备战斗!鬼子来了!”
刹那间,野狼峪阵地上所有的土木作业声戛然而止。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枪支保险打开的咔嗒声,以及一片压抑到极致的、令人心悸的沉默。
烟尘滚滚,溃退的日军先头部队踉跄着冲到野狼峪谷口前。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生路,而是一道骤然横亘在前的、仓促却致命的土木工事,以及工事后方无数双冰冷沉默的眼睛和黑洞洞的枪口。
“八嘎!有埋伏!前面有八路!”
最前面的日军士兵发出惊恐绝望的尖叫,仓皇止步,后续部队收势不及,顿时撞作一团,本就混乱的队形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怎么回事?!为什么停下!”龟田在副官和卫兵的簇拥下挤上前,嘶哑地咆哮着。
当他看清前方那道拦路虎般的阵地时,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起来,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不……不可能!他们怎么会在这里?!他们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身体晃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彻底的慌乱。最后一丝侥幸心理被彻底粉碎。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山口次郎。山口抢过身旁士兵的望远镜,快速而冷静地观察着前方的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