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丢下大刀,夺过一把镐头,朝着坚硬的地面狠狠刨了下去。
“团长!”警卫员想拦他。
“滚开!老子不是瓷娃娃!”孔捷头也不抬,手臂青筋暴起,一镐一镐地啃着土地。
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混入新翻的泥土里。
战士们看着团长、营长、连长们全都身先士卒,玩命地挖掘,最后一点犹豫也消失了。
极度的疲惫被一种更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下,整个独立团的阵地上一片寂静,只有疯狂的土木作业声。
有的战士累得手臂抽筋,甩两下继续挖;有的虎口震裂,鲜血染红了锹把,随便抓把土按上接着干。
军官们一边挖,一边用沙哑的嗓音划分射界,布置火力点。
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压榨出身体里最后一丝潜能,将意志力转化为一道仓促却致命的防御线。
程瞎子直起腰,用望远镜望向新一团撤退的方向,烟尘渐近。
他又回头看看身边几乎是在用意志力支撑着挖掘工事的战士们,狠狠抹了一把脸。
“快!鬼子快到了!把重机枪给老子架稳喽!”
另一边,孔捷拄着镐头,对身旁的营长低吼:“告诉兄弟们,就是死,也得给老子死在阵地上!一步不许退!咱们独立团,今天就是钉死在这里的钉子!”
疲惫到极点的战士们,用无声的行动回应着命令。掩体、散兵坑、机枪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山脊线上蔓延开来。
他们用超越极限的强行军抢来了时间,又用惊人的意志力,在身体透支的情况下,硬生生在这荒山野岭中,为龟田联队掘好了坟墓。
772团通讯员找到李云龙时,新一团刚撤到另一道防线。战士们在利用一切时间的空隙休息,远处枪声零落,鬼子还在顽固地逼近。
“报告李团长!我们团长让我通知您,772团全员已抵达预定位置!”通讯员浑身尘土,嘴唇干裂,但眼睛亮得惊人。
李云龙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好!程瞎子这老小子真他娘的快!老赵!林野!听到了吗?咱们的刀到了!”
赵刚长舒一口气:“太好了!总算赶上了!”
林野立刻走到摊开的地图前:“团长,时机到了。龟田联队疲态已现,队形拉长,侧翼完全暴露在772团的攻击正面。
建议立刻发起反攻,由我团正面顶住,772团从侧翼猛击其腰部,必能将其截断、打乱!”
“就这么干!”李云龙吼道,随即对772团通讯员命令,“你立刻回去告诉程瞎子,让他从他娘的侧腰子给老子狠狠捅进去!
打乱打散!我新一团立马从正面压上去,揍他狗日的!”
通讯员敬礼,转身飞奔而去。
“全团集合!”
李云龙的声音炸响在山梁上,“鬼子追了咱们一路,现在该咱们收账了!机枪给老子往前推!手榴弹准备好!听老子命令,一口气打回去!”
短暂的沉寂后,新一团的阵地上爆发出前所未有欢呼。
等到小鬼子的拳头部队打过来之时,这股子欢呼立即转化为猛烈火力。
所有轻重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像泼水一样砸向日军先头部队。正准备再次进攻的日军猝不及防,瞬间被撂倒一片。
“八嘎!怎么回事?”龟田惊怒交加。
几乎同时,在日军行进纵队侧翼的山梁上,突然冒出无数身影,枪声爆豆般响起,密集的手榴弹雨点般落入日军行军队列!
“敌袭!侧翼!侧翼有埋伏!”日军凄厉的惊呼声被爆炸和枪声吞没。
程瞎子挥舞着驳壳枪,声音嘶哑却充满杀意:“打!给老子往死里打!”
772团的生力军如同猛虎下山,瞬间将日军队伍拦腰斩断!
正面,李云龙一跃而起,高举着大刀:“兄弟们!冲啊!剁了龟田这老鬼子!”
“杀!”新一团的战士们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山梁上汹涌扑下。
………
山口次郎冲过混乱的人群,一把抓住几近癫狂的龟田。“联队长阁下!正面和侧翼同时出现敌军主力!我们被夹击了!部队已经陷入混乱,必须立刻转向!”
龟田甩开他的手,眼睛血红:“不!不过是小股部队骚扰!冲上去!杀光他们!”
“不是骚扰!”山口次郎几乎在嘶吼,他指着前方新一团凶猛的攻势和侧翼772团切入的锋线,“您看看这火力!这是早有预谋的合围!再耽搁下去,全军都会玉碎在这里!”
一颗炮弹在附近炸开,泥土溅了两人一身。龟田一个踉跄,被副官扶住。他喘着粗气,目光扫过战场:
帝国士兵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军官无法有效控制队伍,侧翼的敌人正不断向内压缩。
现实的惨状像一盆冰水,暂时浇熄了他的狂怒,只剩下麻木和一丝恐惧。
“为今之计,”山口次郎语速极快,抓住这短暂的清醒,“只能立刻向野狼峪、老虎沟方向转移!
那里地形复杂,易于摆脱追击,也是目前唯一可能尚未被敌人完全封锁的方向!我们必须保留帝国的种子!”
龟田的脸上肌肉抽搐,撤退这个词让他感到无比的屈辱。
但看着不断倒下的士兵,他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就按你说的办。山口君,你来指挥撤退。”
“嗨依!”山口次郎毫不迟疑,立刻转身,对一直待命的后卫大队长吼道:“命令你的大队,全力阻击追兵!掩护主力转向野狼峪!”
他又拉过通讯兵:“通知各大队,交替掩护,向野狼峪、老虎沟方向撤退!立刻执行!”
命令迅速下达。残存的日军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在军官的驱赶下,勉强凝聚起最后一点秩序,顶着两面袭来的弹雨,狼狈地向那道最后的生路涌去。
山口次郎最后望了一眼硝烟弥漫的战场,护着神情恍惚的龟田,汇入了溃退的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