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长途跋涉的疲惫,什么耽误生产的抱怨,全抛到了九霄云外。
此刻他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这“没良心炮”造出来!立刻!马上!
郑大同看着这群刚才还趾高气扬、此刻却像抢着去捡金元宝似的老师傅背影,嘴角终于不受控制地咧开,露出一口白牙。
他紧走几步跟上林野,低声说:“队长,这帮家伙…服了。”
林野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快步跟上那群亢奋的技术员。
回到小院,场面立刻热火朝天。
周铁锤俨然成了现场指挥,嗓门洪亮地分配任务:
“老陈!你手稳,带俩人负责切割桶口!按林同志说的,扩!要光滑!”
“小李!你们几个,赶紧去村里找结实油布和绳子!捆炸药包用!要厚实!”
“老王!黑火药你熟!算药量!桶底抛射药!林同志,您看这药量……”
他转头看向林野,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请教和尊重,再无半分之前的倨傲。
林野立刻蹲下身,拿起一块石头在地上比划计算,和周铁锤、老王几个脑袋凑在一起,语速清晰地解释着药量、桶壁厚度、空间体积的关系。
他态度平和专注,既没有居功自傲的架子,也没有刻意讨好,就是纯粹地解决问题。
很快,铁锤敲打铁皮的铿锵声、砂轮打磨桶口的刺耳声、捆扎油布的拉扯声就在小院里响成了一片。
油桶被固定在木架上,老师傅们亲自抡锤挥锉,动作麻利精准。
林野穿梭其间,这里看看切割角度,那里指点一下捆扎手法,或者解答一个关于引信设置的疑问。
每一次开口,都引来周围人专注的倾听和点头。
夕阳的余晖彻底沉入山脊,小院里点起了松明火把。
摇曳的火光下,是几张沾满油污、却闪烁着兴奋光芒的脸庞,是铁器碰撞的清脆声响,是低沉而热烈的讨论。
这几个多数来自于虎亭据点的汽油桶,在老师傅们粗糙却充满力量的手中,正一点点褪去废物的外壳,向着那令人胆寒的“没良心炮”悄然蜕变。
………
另一边,总部为梁化支他们安排的住所里,晋绥军的通讯参谋将一份译电递给梁化支。
梁化支接过后迅速扫过电文,脸上紧绷的线条微微松弛,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将电纸递给楚云飞:“阎长官回电了。”
楚云飞接过,目光飞快掠过字句。电文意思明确:青霉素技术转让暂且搁置,全力争取足量药品实物。
数量……阎长官认为副总指挥之前提出的“五十单位”简直是儿戏,至少要五百单位!
至于交换物资……只提供子弹原材料,可大量提供,以表“合作诚意”。
楚云飞眉头立刻拧紧。他抬头看向梁化支:“秘书长,只给原材料?无缝钢管、机床、火药这些关键技术物资……”
梁化支抬手打断他,脸上那丝笑意终于完全绽开,带着一种洞察先机的得意:
“云飞啊,你还是太实在。我问你,八路那点家底,有几个像样的兵工厂?
就算给他们堆成山的铜锭、铅块,他们又能造出多少子弹?没有机器,没有技术工人,光有原料顶什么用?”
他轻哼一声,眼中精光闪烁:“阎长官高瞻远瞩。给他们原料,既堵了他们的嘴,显得我们大方合作,又从根本上限制了他们实力的膨胀速度!
原料变成子弹,中间隔着千山万水,他们爬不过去!”
楚云飞一怔,随即恍然,眼神复杂地看向梁化支。
这算计……够深。
“走!”梁化支站了起来,“请副总指挥他们……再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