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部简陋的会议室内,油灯昏黄。气氛比上次少了几分剑拔弩张,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试探。
副总指挥、副总参谋长端坐一侧。
梁化支带着楚云飞、方立功坐在对面。楚云飞沉默地观察着,目光在双方脸上逡巡。
“副总指挥,参谋长,”梁化支开门见山,脸上挂着公式化的诚恳,“阎长官体恤贵部制药艰难,也理解核心技术之重。
经慎重考虑,技术转让一事,可暂缓再议。”
他微微停顿,观察着对面两位老总平静无波的脸,加重了语气:“然前线将士伤病垂危,刻不容缓!
阎长官指示,务必恳请贵部,加大青救剂供应力度。之前所议五十单位,杯水车薪,实在难解危局。
五百单位,是底线!阎长官言,此乃两军精诚合作、共赴国难之体现!”
“五百单位?”
副总参谋长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为难,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桌面划了一下。
“梁秘书长,这……这数目实在远超我部生产能力。原料、工艺、时间……无一不是瓶颈。五十单位已是极限,五百……无异于天方夜谭啊!”
梁化支早有准备,立刻接口,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决:“条件,自然是要谈的!
为表我晋绥军诚意,支援贵部抗战,阎长官特批,可向贵部提供子弹生产所需之原材料!铜锭、铅块、底火用铜盂……数量可谈!
以此交换五百单位青救剂,贵我双方,各取所需,共度时艰!如何?”
他紧紧盯着副总指挥的眼睛,抛出这看似优厚、实藏机锋的条件。
副总指挥端起面前的粗瓷茶缸,慢慢啜了一口水,眉头锁得更紧,仿佛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慷慨”。
他放下茶缸,手指在缸壁上轻轻摩挲,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无奈和不甘:
“梁秘书长,阎长官的‘诚意’,我们感受到了。只是……光有原材料,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
兵工厂机器老旧,人手短缺,光有铜锭铅块,造不出多少子弹。
能不能……再添点无缝钢管?哪怕少量,用于修复枪械也是好的。或者,一些基础的车床……”
“副总指挥!”
梁化支立刻抬手,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丝胜利者的宽容,“无缝钢管、机床,皆属战区严格管控之战略物资,调配有度,实在爱莫能助。原材料,已是阎长官特批的最大诚意!
贵部自力更生,艰苦卓绝,人所共知。有了这些原料,贵部兵工厂加紧生产,总能缓解一些弹药压力。这,才是真正务实之道!”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药品换原料,数量敲定,贵部解弹药之急,我军救伤员之命。
双赢之局,副总指挥何须犹豫?”
会议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副总指挥与副总参谋长交换了一个极快、几乎难以察觉的眼神。
副总指挥重重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充满了被现实压弯了腰的沉重和不得不妥协的疲惫。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梁化支,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片认命的平静:
“唉……罢了。梁秘书长句句在理,阎长官……也是用心良苦。
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为了合作大局,为了前线受伤的将士……五百单位青救剂,我们……挤一挤,想想办法!
就用子弹原料交换吧!”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锤定音的决断,仿佛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梁化支脸上瞬间绽放出真诚而满意的笑容,心中那块石头终于落地:“副总指挥深明大义!梁某代前线将士,谢过了!”
楚云飞看着副总指挥脸上那抹挥之不去的“沉重”,又看看梁化支眼中掩饰不住的得色,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却又说不出具体。
只有副总指挥端起茶缸,借着喝水,掩去了嘴角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的笑意。
兵工厂那几台嗷嗷待哺的半自动子弹装配机……终于可以开足马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