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西山少佐亲自带着山岳作战队,从崖壁侧面攀爬,试图摸到魏大勇的侧后。
刀疤脸发现了他们。
“左侧!鬼子摸上来了!”他吼道,同时调转枪口。
山岳作战队已经爬到了距离他们不到三十米的位置。
这些人确实是精锐——他们不用绳索,徒手攀爬近乎垂直的崖壁,手指抠着石缝,脚尖踩着青苔,像壁虎一样无声地向上移动。
打头的一个已经快够到刀疤脸所在石台的边缘了。
刀疤脸端起冲锋枪,一梭子扫下去。那个日军手指刚搭上石台边缘,就被子弹打中了脸,仰面摔了下去,带着一声长长的惨叫坠入谷底。但后面的日军继续往上爬,前赴后继。
一颗手榴弹从下面飞上来,落在刀疤脸脚边。
“手榴弹!”他喊道,同时一脚踢出去。
手榴弹在石台边缘爆炸了。弹片四溅,好几块打中了刀疤脸的左肩——就是上次受伤的那个位置。
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差点栽下去。鲜血从肩膀上涌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淌,把整条袖子都染红了。
“刀疤!”小罗喊道,要爬过来。
“别过来!”刀疤脸吼道,“守你的位置!”
他靠在石壁上,用右手撕开已经被血浸透的袖子。左肩上,绷带已经被弹片撕裂了,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伤口。
新的弹片嵌在旧伤旁边,像一枚生锈的钉子钉进肉里。他用手指捏住弹片露在外面的边缘,咬紧牙关,猛地一拔。弹片出来了,带着一股血箭。
刀疤脸的脸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但他没有叫出声。他把弹片扔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卷脏兮兮的绷带——那是他身上常备的,每个老队员都有。
他用右手和牙齿配合,把绷带一头咬在嘴里,另一头绕过肩膀,用力勒紧,打了一个结。整个过程,他的手一直在抖,但动作很稳。
包扎完了,他吐掉嘴里的绷带头,捡起冲锋枪,换上一个新弹匣,继续射击。
“小鬼子,来啊!”他吼道,声音嘶哑得像撕裂的布。
小罗趴在旁边的石台上,右臂被子弹打穿了。
那是第三次冲锋时发生的事。一颗子弹从侧面飞来,穿透了他的右前臂。
他当时正端着一支步枪瞄准,子弹打中的一瞬间,他感觉手臂像被烧红的铁棍捅了一下,枪脱手了,整个人往旁边一歪。
他低头看了看伤口。子弹是从小臂外侧穿进去,从内侧穿出来的,留下两个洞。一个在尺骨旁边,一个在腕关节上面。血从两个洞里同时涌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滴。
他试着握拳——手指还能动,说明筋没断。骨头呢?他用左手摸了摸伤口周围,疼得龇牙咧嘴,但没摸到碎骨。还好,骨头也没断。
“小罗!你怎么样?”旁边的一个老队员喊道。
“没事!”小罗咬着牙说,“穿透伤,没伤着骨头。”
他撕下一截衣袖,用左手和牙齿配合,胡乱地缠了几圈,扎紧。血暂时止住了,但整个右臂像被火烧一样疼,疼得他的左手都在发抖。
他试着用右手端起枪——端不起来。右手完全使不上劲了。
他把枪换到左手。左手开枪,他练过。特战队训练的时候,魏大勇要求每个人都要练左右手互换射击。
那时候他还觉得这是多余的——打仗的时候谁会左手开枪?现在他知道了,队长让他们练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有用的。
他左手端起枪,架在石台边缘,瞄准下面一个正在指挥的日军军官。
枪响了。
那个军官捂着胸口倒下去。
小罗拉了一下枪栓,弹壳跳出来,叮当一声落在石台上。他又瞄准下一个。
战斗到最激烈的时候,魏大勇站起来了。
他端着那挺已经打光子弹的轻机枪——枪管还是滚烫的,摸一下就烫掉一层皮——冲到了石台最前沿。
站在那里,他的半个身子都暴露在日军的火力下。子弹从他身边嗖嗖飞过,打在身后的石壁上,碎石溅了他一身。
他没有躲。
他把机枪架在石台边缘,装上最后一个弹匣——那是他留到现在的,一直没舍得用的。然后他扣动扳机,站在最前沿,像一棵扎根在崖壁上的松树,迎着狂风暴雨,扫射。
“哒哒哒哒哒——”
机枪在他怀里跳动,弹壳像雨点一样蹦出来,落在他的脚边,叮叮当当响成一片。他的脸被硝烟熏得乌黑,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像两颗烧红的炭。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血——不知道是被弹片划的还是自己咬破的。他的军装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精瘦但结实的肌肉,肌肉上青筋暴起。
一个日军士兵冲到了石台正下方,端起刺刀向上刺。魏大勇一枪托砸下去,正砸在他脸上。那个士兵仰面倒下,刺刀脱手了。魏大勇继续扫射。
又一个日军从侧面攀爬上来,已经摸到了石台边缘。魏大勇的机枪刚好卡壳了。他没有犹豫,抡起机枪,像抡一根烧火棍,狠狠地砸在那个日军的头上。
机枪和头颅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那个日军的手指在石台边缘抠了一下,然后松开了,整个人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坠入谷底。
魏大勇把卡壳的机枪扔在地上,拔出手枪。手枪没子弹了。他扔下手枪,拔出匕首。
“来啊!”他吼道,站在石台边缘,像一尊门神。
那一刻,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日军,竟然被他的气势镇住了,不由自主地停了一下。
就在这一下的空当,崖壁上方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是刀疤脸和小罗他们,从更高的位置开火,把冲到石台附近的日军压了回去。
三浦站在隘口外面,听着里面传来的枪声、爆炸声、惨叫声,脸色铁青。
三个时辰了。他的三千人被堵在这道窄缝里,三个时辰,寸步未进。西山的山岳作战队冲了三次,都被打退了。
据撤下来的伤兵说,崖壁上的八路不过十几个人,但占据的地形太刁钻了,从下面根本够不着,只能被动挨打。
“迫击炮。”三浦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把崖壁上的八路,给我轰下来。”
松本犹豫了一下:“阁下,隘口太窄,迫击炮的射角……”
“我说了,轰。”
迫击炮架起来了。炮兵们调整射角,把炮口高高仰起,几乎垂直。第一发炮弹呼啸着飞出炮口,在崖壁上空划了一道弧线,然后落下来——落在隘口的另一侧,炸起一团泥土。打偏了。
“调整射角!再试!”炮兵队长吼道。
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终于有一发打中了崖壁,在距离魏大勇他们不到二十米的位置爆炸。碎石像霰弹一样四溅,打在石壁上啪啪作响。一股气浪冲过来,把魏大勇掀了一个跟头。
“队长!”刀疤脸喊道。
魏大勇从碎石堆里爬起来,满脸是土。他的左额角被碎石划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眉毛流下来,糊住了左眼。他用袖子擦了一把,睁开眼。
“我没事!继续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