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跪坐饮酒。
“敢问侠魁,墨家来咸阳,是为了何事?”
曹泽放下酒杯。
墨家,准确来说是以楚墨为代表的墨家,除了楚国,基本上只活跃在燕赵韩魏,很少进入齐墨所在的齐国,和秦墨所在的秦国。
在他看来,墨家巨子亲赴咸阳,定有所图。
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样一个认识的宗师,要是轻易放过,实在有违天道,
六指黑侠道:“这次墨家来咸阳,倒也无甚大事。”
曹泽只是笑笑,他才不信六指黑侠跑过来,一大早在这儿等他,只是为了和他喝一个小酒叙叙旧。
果然,六指黑侠继续道:“不怕告诉先生,当年墨家老巨子丧命于东皇太一之手,墨者联手也未能复仇,属实让墨家意难平。”
“因此老夫亲自冒险来咸阳城内,先生应该知道是为了什么。”
曹泽道:“儒家有一句话,十世之仇,犹可报也。”
“老巨子非但是小轲之师,亦与我有情谊。我虽与阴阳家东君为友,但不会因此坐视不管。”
“巨子有何需要用到我之处,尽可言之。”
墨家想在咸阳城内干掉修为臻至大宗师的东皇太一,在他看来基本不可能。
但并不妨碍他帮一下墨家,借助墨家的手,试探一下东皇太一这个大衣架子的底细。
若是能够顺势干掉东皇太一,那就更不错了。
六指黑侠慨然道,“先生果真有侠义!”
一开始,韩申和秦舞阳并不看好他出面请曹泽帮忙。
他能理解他们的想法。
毕竟曹泽和阴阳家东君焱妃走得近,这在江湖上并非什么隐秘之事。
“有先生的这句话就好。”
“不过现在入秦的墨者并不多,关于此事,暂先搁置。”
“先生是来找无名的吧?他在楼上等着先生呢。老夫先告辞了。”
曹泽面色一肃。
无名已经来了?
他竟没有察觉。
而六指黑侠这样轻描淡写说出来,显然是早知无名在等他。
难道六指黑侠也请了无名?
是了,无名与鲁勾践,一是剑圣,一是剑魔,还是朋友。
六指黑侠若拜托无名帮忙,无名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如此,还真不一定干不掉东皇太一。
如果他再趁机……
曹泽上了二楼,见到一儒雅男子在静坐。
“见过剑圣。”
无名平静道:“紫女姑娘已经告知了我,今夜之事,我答应了,但只此一次。”
曹泽忍不住好奇道:“不知紫女是如何说服的剑圣?”
无名剑圣顿了一下,道:“我不便说。”
他不喜欢撒谎,索性不言。
曹泽识趣的没有追问。
心里不禁泛起嘀咕,都神神秘秘的,没有鬼才怪。
……
是夜,微风渐起。
相国府庭院内,吕不韦背负着双手,幽幽的望着明月。
“几时了?”
郑老伯道:“已是三更了。”
“夜夜三更难眠……”吕不韦喃喃道:“最近老夫总觉心惊肉跳,不祥之兆啊……”
郑老伯沉默稍许,道:“老奴去了阴阳家,那东皇教主以闭关为由拒绝了见面,只命人递出一张布帛。”
他知晓吕相最近的身体有些问题,但无论谁来把脉,都说吕相身体健康。
因此他起了去阴阳家,请东皇太一帮忙推演占卜一下吕相最近的运势。
一命二运三风水,他知晓吕相不信这个,但他还是去了。
“哦?上面写的什么?”
吕不韦收回望月的目光,不禁问郑老伯。
说服阴阳家站队,是他交给郑老伯的任务之一。
自从他意识到两个宗师巅峰在咸阳,似乎还盯着他,他深刻意识到什么叫做如芒在背。
“毁秦者,曹也。”
吕不韦一怔,“什么意思?”
“难道东皇太一想告诉老夫,毁掉秦国的是曹泽?”
吕不韦说到此处,不禁失笑一声。
若是把“毁秦者,曹也”换成“毁秦者,吕也”,他还会细细思量一番,是否天命在秦。
但偏偏东皇太一给出的谶言是“毁秦者,曹也”,这就不得不让他感到好笑。
若是在曹泽入秦之前,在作出《六国论》的时候,东皇太一说这些,兴许他还会稍稍留意一下。
但现在就以曹泽这厮不在朝堂,还处处为秦王谋划的样子,说他是秦王的一条忠犬也不为过。
“江湖术士,招摇撞骗,一群上不得台面的货色,也配置喙家国兴衰。”
吕不韦冷冷一笑。
若非阴阳家的高手众多,有值得拉拢的价值,他早就把阴阳家撵出秦国了。
郑老伯迟疑道:“那是否让罗网散布出去?”
在他看来,这简直很完美,成功挑起阴阳家和曹泽之间的间隙,甚至若是能引起秦王对曹泽的猜忌,在咸阳内,想要干掉曹泽,可以说轻而易举。
任由他高手众多,能挡得住咸阳三千禁军否?
吕不韦摇头否决,“现在不可。”
他如今很可能已经被两个宗师巅峰盯上了,如此时刻,自不能轻易出手。
万一没有挑起阴阳家和曹泽争斗,反而惹得阴阳家反感,暗中与人勾结,岂非作茧自缚。
他骨子里是商人,喜欢冒险博得天大的利益,但不喜欢冒着生命危险,只为了看个笑话。
郑老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咽了下去。
“吕相,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吕不韦揉了揉眉心,“是该歇息了。”
相国府外。
曹泽打着哈欠,伸了伸胳膊腿。
“两位前辈,相国府的地图已经给你们了,可以开始了。”
公孙龙啃着庖丁卤的大鸡腿,语音不清道:“行行,知道了,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