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阵阵,临到巳时,天气炎热许多,四周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月神并没有远离曹泽,反而靠了过来。
曹泽通过月神时不时瞥向他的冰冷眼神,心知月神不是有受虐倾向,而是在盯着他,伺机报复。
不过他也乐得月神凑过来,不谈其他,月神身边是真凉快,就像开了空调似的,冷的一批。
成蟜在前方高声演讲,批判着《吕氏春秋》。
他按照曹泽给他打的草稿,说得尽兴至极,对着没有到场的吕不韦一顿输出,说得头头是道。
“……此乃无术之作,所撰写之学问,无不是自百家中窃取而来,根本没有自己的东西,根本担不起‘春秋’之名,所谓‘一字千金’不过是哗众取宠尔!”
这一番话,引得在场之人一阵哗然,不少百家之人微微点头。
这个时代没有版权的说法,各家互相借鉴,互相交流。
但如吕不韦这样,直接把诸子百家之精华辑录在册,并以自己的姓氏和“春秋”命名,几乎可以说吕不韦老不要脸,拿着百家的思想精华往自己脸上贴金。
郑老伯脸色黑如炭石,如此竖子,安敢放肆!
“咳!”
郑老伯重重咳了一声,声如洪钟,震得成蟜脑袋有些发懵。
这个老人是宗师……
曹泽、月神、田光以及暗中潜入秦国的公孙龙等人,皆是心神一凛。
没想到吕不韦身边常年不显山不露水的老家伙竟是一位宗师!
月神眸光流转,双臂环胸,纤纤玉指不断敲击着自己脂腻般的臂膀。
她想起前些日子吕不韦亲自登临罗生堂,向教主求取丹药的事。
看来这枚丹药是被这个老家伙吃了。
没想到还真的突破了宗师。
不过月神却没有丝毫羡慕,眼底只有一抹嘲笑之色。
那丹药教主曾说过,一旦服用,轻则潜力殆尽,重则走火入魔、经脉寸断。
而且服用丹药的条件很苛刻,至少是半步宗师。
总而言之,这样的丹药在她看来鸡肋无比。
“咸阳果真是卧虎藏龙啊。”
一道轻柔的声音响了起来。
若是只听声音,十有九人会误以为是女子。
“龙阳君说不得不错。”公孙龙淡笑道:“老夫当年游历入秦的时候,曾在咸阳遇到过不少江湖高手以及诸家门人,其中有一个最令我印象深刻。”
“哦?前辈说的是谁?”
一个头戴帷帽,声音娇柔优雅的女子好奇道。
她的身边同样有一个身材出众,戴着帷帽的曼妙女子。
“曾与墨家先人墨子比试过的公孙班的后人公输仇,此人机关术的造诣,实乃老夫平生仅见,可谓化腐朽为神奇,可惜……”
雅妃继续问道:“可惜什么?”
紫女同样侧耳聆听。
他们今日刚到咸阳外,就遇到了这样的好事。
窥一斑可知全豹,吕不韦和秦王室之间的冲突已经不可避免了。
卫庄则是抱着鲨齿剑,并没有参与闲聊,而是把目光看向人群中。
他隐约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师哥……是你么……
卫庄目光幽幽。
他应下韩非的计划入秦,不单是为了策反吕不韦,还想找机会与师哥做个了断。
鬼谷掌门一位,岂能是师哥说放弃就放弃的。
把鬼谷当什么了?
公孙龙没有过多卖关子,他略有唏嘘道:“可惜公输一门不似墨家,一心只想制造强大的战争武器。”
雅妃忽然道:“前辈可是在说神机弩?丽姬曾与我说过,秦军有一杀伤力特别强大的机关武器,名为神机弩,想来就是公输一门所铸造。”
“没错。”公孙龙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模仿野兽所制作的机关兽,同样厉害非常。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些机关物品,并不能大量制作,对机关术的水平要求很高。”
雅妃目光冷冽,眼含杀意,“若是有机会,必要除尽公输!”
紫女微微颔首,她们很清楚这些机关武器的破坏力。
一个公输班,在某种程度上,价值比之宗师还要高。
成蟜强自镇定,目光阴沉的看向郑老伯。
“你这是何意,是要谋杀本君不成?”
郑老伯风轻云淡道:“老夫年老,咳嗽一声都不行吗?难道长安君想要以此为难一个弱不禁风的老人?”
成蟜体内气血翻涌,在那道针对他的咳嗽声下,并不好受。
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怔在原地。
人群中,白龙鱼服的嬴政冷哼一声:“吕不韦的一个家奴,都敢欺辱君侯,真是好大的威风。”
盖聂低声道:“王上,此人非同小可,很有可能是一位宗师。”
刚刚那道咳声,也许实力低弱的寻常人察觉到其中的厉害,但他又怎能看不出。
“宗师?很厉害吗?还能挡得住寡人座下三百龙虎骑兵不成?”
嬴政冷冷说道。
盖聂如实道:“很难。”
他自忖,他若是修至宗师,不难抵抗三百龙虎骑兵,若是修至宗师巅峰,便有把握负伤全歼。
但此中前提是,不能与三百龙虎骑兵在空旷之地上相遇死战,否则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嬴政淡淡道:“三百人不成,那就三千人。”
他不信世上有无敌之人,宗师大宗师也许很强,但动用军队,辅以高手,他不信杀不死他们。
盖聂沉默不言。
曹泽眼见成蟜被郑老伯立了下马威,嘴唇微动,念了几句清心咒。
成蟜顿时平静下来,灵台清明许多。
他知道那是曹泽的声音,稍松一口气。
这老贼着实可恶,看他这次教训他。
“哼!”成蟜拂袖道:“别在本君面前倚老卖老。先说正事,吕相的钱可准备好了?”
郑老伯笑眯眯道:“长安君尽管先改书,吕相家财万贯,自不会欠人钱财。”
成蟜冷笑道:“有人言,知人知面不知心。本君怎知吕相会不会欠债不还。”
郑老伯眉梢微挑,他瞧出了成蟜是在激他,但他却不能左顾而右言它,以免坠了吕相的威名。
“长安君,自信是好事,自信过了,可就是自大自狂了。”
郑老伯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教训成蟜。
然后他接着道:“吕相既然敢立下‘一字千金’之诺,便不怕任何人的质疑。长安君若瞻前顾后,那便立下字据文契如何?”
成蟜忍着激动,灿烂一笑,“口说无凭,落于纸面,如此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