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色蒙蒙亮。
贯穿东西的风,拂动了渭河岸侧的垂柳。
咸阳城西门外,已经汇聚了许多人。
上百穿甲戴盔的士卒,手持长戈,不断在四周巡游。
随着人数变多,嗅觉敏锐的商人立马找来人手,搭起数以十计的矮棚。
三教九流,市井小民找地儿坐下,喝茶的喝茶,饮酒的饮酒,下注的下注。
时不时有人插科打诨,引起一阵爆笑声。
辰时,初升的太阳,阳光十分和煦的洒在城门西外。
此刻,一个穿着破烂一脸沧桑和落魄的中年人,与一个衣衫狼狈的少年,缩着身子蹲在城门处,不停张望着从城门处出来的人。
“郭叔,他会来吗?”
赵迁,也就是被雅妃抓起来送给秦国当质子的赵公子迁,神色有些复杂的问道。
“会的!曹泽来了咸阳,不可能会错过今天的大事。”
郭开狠狠咬了一口有些脏兮兮的干饼子,这是他从几个地痞流氓手中抢到的。
自从他和赵迁一起被雅妃送到秦国,他们的噩梦就开始了。
本以为来到秦国后,即使再倒霉,凭着他郭相国和赵迁公子的身份,至少能混个温饱。
但谁知道,这个秦王这么小心眼。
别国的质子,再怎么说,也能分一处宅院。
到了他们这里,别说宅院了,连床榻都没有一张。
后不知哪传出来的消息,说太后赵姬厌恶他们。
以至于所有达官显贵瞬间都不与他们接触,避如蛇蝎。
如此也就罢了,世态炎凉,趋炎附势都是人之常理。
但很快他们发现,针对他们的不只是这些。
他们不但不能在咸阳租赁房子,还不能入住客栈。
只能和那些穷鬼贱民挤在臭烘烘的棚子里。
大意之下,身上的衣服玉佩等等值钱的东西当晚就被洗劫一空,若非跑得快,他们差点儿被玷污。
赵迁暗暗吞了一下口水,他已经好几个月没吃过一块肉了。
“郭叔,他会帮我们吗?”
郭开瞪着赵迁:“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里婆婆妈妈!”
赵迁被郭开一喝,不禁缩了缩脖子。
郭开语气缓和下来,道:“殿下。曹泽和你母亲总有过露水情缘,只要你放下脸面,咱们就有机会吃香的喝辣的,说不得到时候还能回到赵国,夺回我们的一切!”
赵迁的眼神顿时变得狠厉,咬牙切齿道:“赵嘉!赵雅!”
若非这两个混蛋,他现在就是赵王,有吃不完的肉,喝不完的美酒,上不完的女人!
日渐高升。
曹泽从焰灵姬和离舞的温柔乡离开,穿好衣服,驾着青铜伞盖马车,古代敞篷小超跑,从府宅一路向西,前往西城门。
为了有逼格,他特意让丈高大个的无双鬼跑步跟着。
“郭叔,是他,是他,他出来了!”
赵迁激动地说道。
郭开猛地站起来,两眼巴巴的看着独自驾驭青铜伞盖马车的曹泽。
旋即他猛地一拍赵迁,“殿下,还愣着干什么,上啊!”
将将驾驭小马车出城的曹泽,正轻松惬意的哼着小曲儿。
他忽地见一个脏脏的乞儿横拦在他面前。
未等他去想怎么回事儿,只见那乞儿直接跪了下来,双臂伸天。
古代碰瓷儿专业户?
曹泽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爹!!!”
纳尼?!曹泽虎躯一震,眼睛瞪得几乎和铜铃一样。
他难道昨夜在离舞和焰灵姬的体外体内播撒了太多,以至于出现了幻听?
“爹啊!我是迁儿啊!迁儿……”
赵迁忙不迭抹了抹脏脸,跪着走向前,脸上带着谄媚之色。
郭开卑微的站在赵迁的身后。
若是可以,他也不想这样丢人现眼,实在是快被逼得活不下去了。
曹泽定睛一看,下面跪着的乞儿有些眼熟,待他看向乞儿的身后,郭开那大嘴巴猴的模样,顿时让他想起来眼下的乞儿是谁了。
赵迁……曹泽回想起来,在新郑的时候,听紫女讲过赵王嘉把赵迁和郭开送到了秦国。
“爹!看在母后的份上,救救孩儿吧!”
赵迁一想到这一年多来在咸阳的苦日子,不禁声泪俱下。
曹泽面色微变,好家伙,这是来给他添堵的。
也是他大意了,忘了郭开赵迁知道自己搞倡后的事儿。
虽然他不怕赵迁和郭开到处宣扬他上了倡后,但总归没必要放任他们给自己添堵。
说起来,他们也算是结过梁子的仇人。
“咳咳!”
曹泽重重咳了一声。
地面微微震动,无双鬼从马车后面走上前,一伸手,把赵迁和郭开抓了起来。
曹泽瞥了一眼站在远处看热闹的人。
幸好带上了无双鬼,往这一站,就没有人敢过来凑热闹。
否则就麻烦了。
“赵迁殿下,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明白吗?”
赵迁被无双鬼单手握着,脸蛋涨成猪肝色。
他怒从心起,刚想骂曹泽,忽地感受到一股浓浓的杀意,让他如堕冰窟,像是猪仔面对屠夫一般,有种无力的恐惧。
郭开同样心寒不已。
曹泽再次缓缓出声:“如果让我在咸阳城内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东西,你们应该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郭开好歹经历许多大场面,很快就调整好状态。
他知道曹泽不会轻易帮他们,做好失败的准备,只是以此做个交易,赌一下曹泽不会杀他们。
“曹泽先……咳,咳咳……”
曹泽眉头微皱。
郭开好歹是曾经的相国,赵迁也是赵国公子。
若是在大庭广众下一不小心弄死他们,没有好处不说,还要惹得一身骚。
“无双鬼,松开他们。”
郭开借着喘息的功夫,连忙道:“曹泽先生,您放心,我们绝不会乱说话。若非我和迁殿下快活不下去了,也不会出此下策。”
曹泽微顿,不由笑道:“早说嘛,非得整上这么一出,这钱拿好。”
说完,曹泽从袖子里拿出一小袋金币,丢在瘫在地上的赵迁身边,头也不回的驾车离开。
赵迁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爬了起来,紧紧抓着地上的钱袋。
他刚想数数多少钱,却被郭开按住手。
“殿下,人多眼杂,咱们找个地方再说。”
赵迁愤愤的看了一眼驾车直走的曹泽,“郭叔,曹贼这厮真该死!”
郭开被吓了一个哆嗦,连忙捂住赵迁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