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焕然一新的府宅,曹泽找了一处僻静幽深之处。
“出什么事了?”
成蟜连忙道:“前天我找人造了一下势,昨天便传遍全城,我本以为没什么,今日才知道昌平君帮我推波助澜了一下。”
曹泽轻咦一声,“这不是挺好的?”
成蟜苦笑道:“我原本也是这样想的,刚不久收到消息。昌平君邀请了诸子百家的人明日去城西。”
曹泽若有所思道:“这些诸子百家的人,身份不简单吧?”
“唉……”成蟜略有苦涩道:“已知的便有农家的侠魁,阴阳家的月神,公输家的掌门公输仇,以及代表兵家的蒙武和王贲将军。据说还有其他百家的人会到,真是苦哉。”
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他也许能靠着身份唬住寻常百家弟子,但面对这些一派掌门精英,他可没办法摆谱。
而一旦若是这些家伙起了质疑,他若是答不上来,暴露出草莽本质,即使能拿到钱,他的名声也臭了。
除非出卖曹兄……
曹泽略有些意外,“农家侠魁在咸阳?”
成蟜苦道:“是啊,鬼知道他怎么会在咸阳呢。”
名门掌教在江湖上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存在,位比公孙王侯,足以让一国国君礼遇之。
至于不礼遇的,一般名声不怎么好,在诸子百家的学士认知里形成刻板印象,认为国君不待见人才,进而形成连锁反应,把人才推向他国……
曹泽拍了拍成蟜的肩膀,淡定道:“放心吧,有我在,保你没事。”
有他在现场,只要成蟜配合,不会出什么意外。
成蟜见曹泽从容,不禁一笑:“有曹兄这句话,我就有了底。”
“若是这次把事办砸了,王兄那里可就不好看了。”
两人闲聊稍许,成蟜便悄悄离开。
由于曹泽刚刚落榻府里不过几日,未有仆妇奴婢之类的佣人,以至偌大的府宅颇为空荡。
思及几日未与惊鲵离舞焰灵姬她们恩爱,曹泽径直去往后院。
是夜。
昌平君府里多了一个头戴斗笠的中年人。
昌平君颇为重视此人,特邀兄弟昌文君一同在密室与其见面。
相较于经常露面的兄长昌平君,昌文君则是低调无比,几乎很少走动。
但他的一身实力颇受农家侠魁田光的重视。
昌文君的封君名号虽有一文字,但任何人初见此人,都会认为他是一个执着于剑的剑客,因为他就像一柄藏锋于内的名剑。
至少是半步宗师……侠魁田光如是判断。
昌平君笑道:“未想刚别几月,侠魁又造访敝府。”
他顿了一下,道:“不知樊於期樊将军如今如何?”
田光抱拳道:“我已经安排其为燕太子丹殿下的门客,免去颠簸之苦。”
“如此甚好。”昌平君问道:“侠魁深夜拜访,可有什么大事?”
他身份敏感,不想在明面上暴露和田光有私交。
此已经与田光言明过,而田光心细,且是义士,不可能无故突然在深夜造访他。
田光神色较为凝重,道:“君上可知,如今天下七国之格局,已经风云忽变,暗流涌动?”
昌平君目光微凝,“侠魁可是在说,三晋重修于好一事?”
田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是也不是。”
他缓声道:“上一个月,君上应知晓我去了燕国,想要游说燕王共抗秦国。”
“不出所料,我失败了。”
昌平君面上并无失望之色,他让田光尝试一番,就有了失败的准备。
他不发一言,静静的听田光说下去。
田光道:“而在我失败之后,本欲折回大泽山,却未料到太子丹私邀我前往太子府畅谈,念及太子丹的身份,我便去了。”
昌平君忽地坐直身体,道:“我在年前曾收到一则情报,燕太子丹的叔父雁春君死于韩国新郑郊外,而巧合的是,燕太子丹那时也在韩国。”
“根据往年的旧闻,雁春君素来与燕丹不合,多次向燕王喜上言废立太子一事。想来雁春君的死,与燕丹有着抹不开的关系。”
田光生的浓眉大眼,长相粗犷。
他听完昌平君的话,道:“农家在新郑的潜龙堂同样上报了这个事情,凶手就是燕丹。”
昌平君笑了笑:“这燕太子算是一个果决的人物,比之其父,更有潜力。”
田光微叹道:“何止是他有潜力。赵国的赵王嘉,韩国的韩王非,皆不弱于他,甚至强于他。”
昌平君饶有兴趣道:“侠魁细说。”
田光低声道:“君上只知三晋重修于好,却不知三晋早于赵王嘉继任赵王时,便已经有了合盟之意。”
昌平君一惊:“这么早?”
如果真的这么早,那么这次赵魏入韩观礼,言商的三晋重修于好一事,说不得已经敲定,而不是如秦国所判断的那样,才刚刚起意,尚有时间离间。
田光感叹道:“何止。”
他凝重的说道:“非但是三晋重修于好。三晋还在暗中资助燕太子丹,燕太子丹许诺三晋,若他成为燕王,必与三晋合盟,共计秦国。”
昌平君这次真的惊了。
他尚在心中孕育的青龙计划只是尚有头绪,结果现在田光告诉他,燕赵韩魏马上就要正式合盟了,他差点儿就成笑话了。
“燕王喜正处春秋鼎盛之际,燕太子丹何能上位?”
田光声音沉沉道:“君上可闻玄武门之变乎?”
昌平君微怔,“可是曹泽与赵王嘉所言之玄武门之变?”
“正是!传言韩王非也是如此!”
说到最后,田光的声音极为干涩。
他从未想到一则故事寓言能够有如此强大的影响力。
“赵王嘉,韩王非,燕王丹……”昌平君喃喃自语道:“是本君老了不成?”
田光道:“君上年富力强,能够游刃有余应对吕不韦,可见君上能力匪浅,君王不必妄自菲薄。”
昌平君眼神慢慢坚定下来,“天下风云将起,本君已无滞留秦国为楚谋未来之由。”
一直沉默寡言的昌文君,眼神忽地凌厉起来。
“兄长欲要回楚?”
昌平君沉声道:“正是。小弟可愿助为兄成大事乎?”
昌文君站了起来,如一柄剑立起。
“兄长为父王为楚国殚精竭虑,我便是舍了这条命,也要助兄长回国!”
昌平君笑道:“毋庸如此严肃沉重,此事不急,可缓缓图之,以免秦国闻之。”
他神情激动的在密室踱步。
“这次燕赵韩魏合盟不同以往,若是四国合盟成功,必不会出现上次五国合纵之缺憾,届时楚国入盟,汇同五国之力,断绝秦国称霸之希望,肢解秦国,甚至灭而歼之。”
田光单膝跪地,道:“君上大义。”
昌平君扶起田光,笑道:“此事尚久,明日烦请侠魁去一趟城西,助成蟜一臂之力,争取让吕不韦与秦王室的矛盾变得激烈。”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