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笑了。这里的居民，其实也只是普通老百姓，在夹缝中讨生活而已。
走到城寨深处，眼前豁然开朗——一个不大的广场，四周是密密麻麻的窗户，每扇窗户后面都有人影晃动。
“这里好！”成龙激动地说，“追到这里，坏蛋跑进人群，我追过来——打斗场面可以在这里展开！”
关山月点头：“角度很好，但拍摄难度大。四周都是居民，会影响他们生活。”
“给补偿。”成龙说，“咱们嘉禾出得起。”
关山月看着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在后世被称为“大哥”，不是没有道理的。他对拍摄的执着，和对普通人的体谅，是一体的。
两人在城寨里转了一上午，敲定了几个关键场景。临走时，副导演回来了，脸色有些古怪。
“龙哥，打听清楚了。这里现在管事的叫‘九哥’，以前是练武的，最喜欢看你的电影。他说，只要你来拍，随便拍，他的人给你当保安，不收钱。”
成龙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好！这个九哥，我认他这个朋友！”
关山月也笑了。这就是江湖，这就是人情。
走出城寨，外面是另一个世界——宽阔的马路，明亮的阳光，西装革履的行人。
关山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密密麻麻的建筑，心中忽然有些感慨。
再过十几年，这里会被拆掉，变成公园。那些阴暗的巷道，那些挣扎求生的人，那些藏在窗户后面的故事，都会消失。但至少，在电影里，它们会被永远留下来。
中午，关山月婉拒了成龙的饭局，说有事要办。
他去了九龙塘。
龚雪在公寓楼下等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给你做的午饭。”她笑着说，“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两人上楼。龚雪打开保温桶，里面是几样家常菜——红烧肉、炒青菜、西红柿蛋汤。都是简单的菜，但做得用心。
关山月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龚雪笑得眉眼弯弯：“真的？我还怕你吃不惯呢，更怕自己的手艺入不了你的嘴。香江这边口味偏甜，我按上海做法烧的。”
“比酒店的好吃多了。”关山月大口吃着。
龚雪坐在对面，托着腮看他吃，眼里满是柔情。
“山月，”她忽然说，“我昨天去试镜了。”
关山月抬起头：“试什么镜？”
“青鸟投资的一部文艺片，夏梦阿姨推荐的。”龚雪说，“导演是许鞍华，拍过《投奔怒海》那个。她看了我在《大桥下面》的表演，说想见见我。”
关山月惊喜道：“许鞍华？她可是很不错的导演！”
“嗯。”龚雪点点头，但表情有些犹豫，“可是……我不知道该不该接。”
“为什么？”
龚雪沉默了一会儿：“山月，我刚来香江，再加上这一段是事情比较多，我的心绪有点乱，还没有真正的平静下来……”
关山月放下筷子，握住她的手：“小雪，不用担心。真正的调整是主动的适应，而不是静下来等待。我倒是觉得，能够尽快接一部戏，让自己忙起来，效果可能更好！你是演员，演戏是你的本行。许鞍华找你，是因为她看过你的表演，认可你的能力。所以，不用有那么多顾虑，要你喜欢这部戏，觉得这个角色值得投入，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龚雪看着他，眼睛有些红：“可是……”
“没有可是。”关山月打断她，“小雪，你知道你为什么能演好秦楠吗？因为你就是秦楠。你身上有那种坚韧，那种不服输。现在到了香江，你也要拿出那种劲儿来。”
龚雪的眼泪掉下来，但嘴角在笑：“山月，你总是知道怎么让我有勇气。”
关山月擦去她的眼泪：“去吧，好好沟通一下，多了解一下剧本和剧组的情况，然后再做选择。如果能够演，就好好演。让香江人看看，内地演员是什么水平。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威尼斯影后！”
龚雪用力点头，然后不由得又被逗乐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天下午，他们在公寓里待了很久。龚雪抓紧时间熟练自己的粤语。他因为原来在香江也待过一段时间，虽然断断续续，但是也学了一些粤语，只不过讲的不够地道。
原来只是为了生活，能交流沟通就行，现在因为要在香江拍电影，自然对粤语的要求就更高。
龚雪乐此不疲，她念一句，关山月纠正一句，两人笑成一团。
窗外，九龙塘的阳光很好。
这是1985年的春天，一切都刚刚开始。
几天后，《警察故事》的第一次正式剧本会在嘉禾召开。
参加会议的除了关山月、成龙、夏梦、邹文怀，还有编剧邓景生、武术指导董玮，以及几个主要演员——张曼玉、林青霞、楚原。
关山月看到张曼玉时，微微愣了一下。1985年的她，还是那个刚选美出道不久的年轻女孩，脸上带着婴儿肥，眼神清澈明亮。谁也不会想到，十几年后她会成为华语影坛的传奇。
林青霞坐在角落，气场强大得让人无法忽视。她已经是大明星了，但在这种场合很安静，只是认真地看着剧本。
楚原是资深演员，也是一名导演，在片场威望很高。他演反派，是关山月钦点的。
会议开始，关山月先讲整体思路。
“《警察故事》的核心，是一个普通人被逼到绝境后的爆发。”他指着白板上的角色关系图，“陈家驹不是英雄，他就是一个普通警察，有脾气，会犯错，但关键时刻敢拼命。观众喜欢他，是因为他们在他身上看到自己——被上司骂，被同事坑，被女朋友抱怨，还要硬着头皮上。”
成龙连连点头。
“林青霞小姐演的是莎莲娜，毒贩的秘书，后来被陈家驹保护。她这个角色很复杂——表面冷艳，内心脆弱。观众一开始以为她是坏人，后来发现她也是受害者。她的转变，是电影的情感线之一。”
林青霞微微颔首，眼里露出认真的神色。
“张曼玉小姐演的是阿美，陈家驹的女朋友。她的戏份不多，但很重要。她是陈家驹的‘普通人’的一面——下班后想见的女孩，想结婚的对象。她和陈家驹之间的误会和矛盾，让观众看到这个英雄的另一面。”
张曼玉有些紧张地点点头，又看看剧本，小声问：“关导演，我没什么经验，演不好怎么办？”
关山月笑了：“没关系，成龙大哥会照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