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是刚从东京回来，准备继续自己的演唱会，马上要离开香江去东南亚了。前天，她还在利舞台加演了一场演唱会，我去看了。”龚雪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情绪，“唱得很好，观众都疯了。她……在后台跟我聊了几句，问起你。”
关山月沉默。
龚雪坐直身子，看着他：“山月，我不介意。真的。”
“小雪……”
“我知道你心里有她，也有朱琳，还有那个法国女孩。”龚雪说，“我早就想明白了。从我决定跟你那天起，就知道你不是那种能只属于一个人的男人。我不求独占你，只求在你心里有个位置。”
关山月看着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你别这样看我。”龚雪笑了，笑容里有种释然，“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经历了这么多事，我早就不是那个只知道拍戏的傻姑娘了。香江教会我很多，最重要的一课就是——想要什么，自己争取；得不到的，不强求。”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关山月：“所以山月，你不用为难。你想见她，就去见；你想陪我，就留下。我不会要求你选择，也不会让你为难。咱们在一起的时候，好好在一起；分开的时候，各自安好。”
关山月走到她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小雪……”，一时又不知道该说，只是把下巴放在他的肩上，鼻子闻着她发间的幽香。
龚雪靠在他怀里，望着窗外的夜色：“如果一直能这样，该多好啊。”
那一夜，关山月没有回自己的公寓。
九龙塘的夜色温柔，两个从风雨中走来的男女，在异乡的灯火下，找到了片刻的安宁。
第二天上午九点，嘉禾电影公司总部会议室。
关山月走进会议室时，长桌旁已经坐满了人。
邹文怀坐在主位，旁边是夏梦。成龙坐在夏梦对面，手里还拿着剧本。他旁边坐着几个关山月不认识的人——有穿西装的中年人，有戴眼镜的年轻人，还有一个留着长发、艺术家模样的男人。
“关导演来了，快请坐。”邹文怀起身迎接。
关山月落座后，邹文怀开始介绍：“这位是陈自强，我们的制片经理，负责整个项目的统筹。”
一个五十岁左右、面相精干的男人点头致意。
“这位是邓景生，编剧，负责协助关导演完善剧本细节。”
戴眼镜的年轻人站起来，态度很恭敬：“关导演，久仰大名。您的剧本我看过很多遍，非常精彩。”
“这位是董玮，我们的武术指导，成龙的搭档。”
那个长发男人点点头，话不多，但眼神锐利，人也显得很精干。
邹文怀又介绍了财务、发行、宣传等几个部门的负责人。关山月一一记在心里。
介绍完毕，邹文怀清了清嗓子：“今天这个会，是《警察故事》项目的启动会。这个项目我们筹备了这么长时间，剧本改了十几稿，现在终于等来了关导演。下面请关导演先讲讲他对这个项目的想法。”
所有人都看向关山月。
关山月站起来，走到白板前。他拿起笔，画了一个简单的坐标轴——横轴是时间，纵轴是观众情绪。
“《警察故事》是什么？”他指着白板，“它不是传统功夫片，不是警匪片，也不是成龙大哥以前拍的那些民国功夫喜剧。它是全新的东西。”
成龙眼睛亮了。
“传统的功夫片，讲究招式、套路、美感。观众看的是谁打得漂亮。”关山月说，“但《警察故事》不一样。它要拍的，是真实——真实的警察，真实的危险，真实的血肉之躯。”
他看向成龙：“成大哥，这次你不能用替身。所有危险动作，你自己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陈自强皱起眉头：“关导演，这样太危险了吧？成龙的命很值钱的。”
“正因为值钱，才要拼。”关山月说，“观众进电影院，看的就是成龙拼命。如果他用替身，观众能看出来，会失望。”
成龙一拍桌子：“说得好！山月，你懂我！”
关山月继续在白板上画：“第一场重头戏，是山路上追巴士。成大哥要从山顶冲下来，跳到行驶的巴士上。不用威亚，不用特技，实景拍摄。”
董玮倒吸一口凉气：“关导演，这个难度太大了。巴士速度那么快，跳上去稍有不慎就会摔下来。”
“所以要做保护措施。”关山月说，“但视觉上要让观众觉得没保护。要让他们手心出汗，心跳加速。”
邹文怀沉吟道：“这个想法好是好，但成本……”
“邹先生，”关山月看着他，“《警察故事》的投资，我可以压缩其他部分，但动作场面不能省。这部电影卖的就是动作。动作不够震撼，观众不买账。”
夏梦开口了：“文怀，山月说得对。咱们要拍，就拍最好的。钱的事，青鸟可以多担一些。”
邹文怀笑了：“夏小姐，我不是那个意思。钱不是问题，关键是拍好。关导演，你继续说。”
关山月指着白板：“第二场重头戏，是商场决战。成大哥要从几层楼高的灯饰上滑下来，撞破玻璃，摔到一楼。”
这次连成龙都愣住了：“从几层楼高滑下来？”
“对。没有任何保护，就靠你的身体。”关山月说，“这场戏拍完，如果保护措施不那么完美，你的身上可能会全是玻璃碎片划的口子。但观众会记住这一幕——记住一个真实的英雄，用血肉之躯对抗邪恶。”
沉默。
良久，董玮说：“关导演，你这些想法太大胆了。我在香江拍了这么多年动作片，没见过这么拍的。”
“所以才要拍。”关山月说，“香江动作片已经很久没有突破了。大家还在拍三十年前的东西。观众看腻了，需要新的刺激。”
他看着成龙：“成龙大哥，你信我吗？”
成龙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盯着那个简单的示意图看了很久。
“山月，”他转过头，眼中闪着光，“你说这些动作，我自己能做吗？”
“能。”关山月肯定地说，“但会很疼。”
成龙笑了：“疼怕什么？怕疼我就不拍电影了。干了！”
邹文怀拍案而起：“好！既然成龙都这么说了，嘉禾全力支持。关导演，这个项目，你全权负责。”
夏梦欣慰地笑了。
关山月没有笑。他知道，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