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背关继平上车的公安,也是一身血,看见探头探脑的朱林,没好气地说:“快走吧,别看热闹了。没什么好看的?”
朱林连忙说:“我是关叔叔儿子的女朋友,我想知道关叔叔的情况怎么样了?”
哦?那个公安愣了一下,瞅了瞅朱林,问了一句:“关山月?”
朱林连忙点头:“对,我是关山月的女朋友。关叔叔怎么样了?有危险吗?”
公安脸上的神色一黯,说道:“情况不太好,现在得赶紧送他去医院。”
“我能跟着去吗?”
那公安想了想,点点头,拉开车门:“你上来吧。”
警车拉着警报,从拥挤的人群中分开一条路,朝胡同的另一个出口驶去。
谢连愣愣的站在汹涌人群的后边,不明白,刚才还好好的在谈论艺术呢,怎么突然之间就成这样了?
而就在这时,又有几个公安在人群骚动之中,押着一个戴上手铐的30多岁的男人从街道办的大院里出来了。
然后那个男人就被扔进了跨斗摩托的车斗里,一个公安也跟着挤了进去,很快摩托车开走了,然后骑自行着车的公安也离开了。只剩下一群等工作的知青,惶惶不安的站在街道办的大门口,那么多人竟然寂静一片,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是看着摩托车离开的方向。
关山月正在摄影棚里搭布景的时候,得到通知说有北京城打过来的电话。他跑去接了以后,听见了朱林惊慌的声音。
“关山月,你爸爸受伤了,被人扎了一刀,很严重。现在还在昏迷抢救。”
关山月有点愣神,直到电话里朱林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关山月,关山月,你在听吗?”
“啊!在,在听呢。你说我爸受伤了?”
“对,被人扎了一刀。你快回来吧。”
关山月说:“好的,我马上就回去,朱林姐,你不用担心,别害怕。我马上就回去。”
放下电话,关山月就去徐厂长的办公室请假,好巧,李芳正在办公室里跟许徐厂长在说话呢。
徐厂长发现了关山月的表情不对劲儿,问道:“小关,有什么事情?”
“哦,徐厂长,我请个假,得赶紧回一趟北京城。家里出了点事情。需要赶紧去处理。剧组的事情我都顾不上安排了,您帮我跟沈导演说一声。”
“啊?出了什么事情?”
关山月看了看已经站了起来的李芳,说:“我爸爸受伤了。现在在医院抢救,我得赶紧去看一下。哦,他是一名公安,在执行任务中受伤了。”
关山月明显看见李芳身体打了个晃,身体就有点发软,赶紧一步跨过去,把她抱在怀里,“妈,妈,你别担心,应该没事儿。我爸身体好着呢。”
……
根本来不及买什么卧铺票,关山月和李芳坐着最近一次列车离开了上海。
这会儿,李芳的情绪已经稳定了许多,两个人对面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李芳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风景,嘴里小声说着:“你爸那个人千般不好,万般不是,但是有一点,在关键的时候,他总是很勇敢。我都不知道一个人为什么能这么复杂。平常的时候唯唯诺诺,偏偏别人都不敢往前冲的时候,他总能舍得出去。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那一刹那你会觉得他很高大,但是日久相处你又实在受不了他。哎,我觉得他平常是挺自私的一个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到那个关头了,偏偏又不自私了呢?”
关山月听着李放嘴里的唠唠叨叨,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安慰她道:“妈,人性本来就很复杂。对一个人的评价和感觉从来都不是简简单单的好与坏。我爸那个人,说实话,听朱林在电话里说当时的情况我都不敢相信。我在问那是我爸吗?把别人拉开,自己挨一刀。我都没见他对儿子这么好过。”
李芳抬眼瞪了关山月一眼,“说什么呢?你爸那时候救我的时候比这还危险呢,不照样做了吗?其实他挺勇敢的。”
关山月笑了笑问:“妈,你还喜欢他吗?”
李芳愣了一下,摇了摇头,“其实我喜欢的不是他。可能是当初的那个感觉和那一刹那的形象吧。不过,我不后悔。最起码,还落了这么好一个儿子呢。”
李芳湿着眼角,却脸上带着笑,抬手摸了摸关山月的脸:“哎,我们这一代人呀。总是很混乱,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说实话,有那一段时间的安全感和感动,我觉得已经足够了。甚至足够我能回想一辈子,再也没有遗憾。这就是那个年代,娇嫩的爱情花朵不可能在那样的环境中生长。在生与死之中爱情就是一个很奢侈的东西。所以我觉得只要短暂有过,这一辈子就值了。”
关山月点点头,然后又笑着说:“既然没有感情了,为什么一听说他受伤了,你会那样的反应?”
李芳说:“看你说的,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再怎么说他也是我孩子他爸。说句不好听的,虽然没有爱情,但最起码他也是我家里的人呀。”
好复杂呀。关山月觉得暂时理解不了老妈的感情。
两个人一路在车轮的咣当声中说了很多话。说的最多的还是那一片雪域高原,关山月讲了他当兵的经历,李芳也讲了当年的事情。
母子两个很难得有这样一个环境和机会,终于敞开心扉的聊了很多以前的事情。
“妈,我觉得你那就不叫爱情。”
李芳笑了笑说:“你是大作家,你给妈妈说说什么是爱情?”
关山月愣了一下,脑子里竟然闪出来了一个相声段子。“什么叫爱情?爱情就是今天你想跟他睡,明天还想跟他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