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林手里拿着影集本翻看着这一次在4月影会展出的照片。
她承认拍的真的挺有艺术性,从构图、曝光,到明暗,不得不惊叹,这些人对摄影艺术的把握达到的技术水平,可是,镜头里拍的这些内容,却让她不敢苟同。
总是感觉每一个动作每一张面孔都显得那么狰狞和扭曲,似乎每一次摁动快门,拍摄者都在咬牙切齿。
朱林觉得在现在的生活中,这样的状态是存在的,但是大部分老百姓不是这样。
她的脑海里不禁回想起来看的跟《血染的风采》同时拍出来,不同剪辑形式呈现出来的纪录片。
突然一下,她有了一丝明悟。摄影拍的根本不是外部世界,其实就是自己的内心。
人们常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而镜头就是折射自己内心的一个工具。眼睛作为人心灵的窗户,只有懂的人才能够看得懂,而镜头作为折射的工具,能够把你自己的内心对世界的看法表达出来,用一种更通俗的方式,能让更多的人去读懂。
从这个层面上来说,摄影是通俗的,所谓的艺术只不过是自我标榜。
朱林想通了这些,再重新看向影集中的照片,似乎一下就懂了。当她不再用看艺术品的眼光去瞻仰这些东西的时候,一下子理解了这一张一张照片不过是每一个拍摄者对世界的看法而已。
照片上凝固的画面包含了欲望,郁闷,愤怒,嫉妒……,所以照片里的内容才显得那样的让人看着不舒服。
因为这里边没有正能量,没有积极的元素,没有向上的精神。
但是她明明能感觉到现在的社会是充满了正能量的。她不否定这些人拍的照片,或许它们都有自己的价值,但是她知道自己并不欣赏,跟她的审美不一致。
朱林暗暗的下定了决心,这是她最后一次来参加星期五摄影沙龙了,在这里她已经找不到了自己心灵的养料。因为在她看来,哪怕在最绝望在最苦闷的时候,她仍然觉得周围的一切充满了希望和力量。所以她才能够不放弃,从那么困难的环境中走出来。
而如果只靠照片上这种负面的情绪发泄,她相信,自己早就崩溃了。既然如此,这些照放大负面情绪的照片又有什么价值呢?是在讨好别人吗?还是在哗众取宠?或者纯粹只是单纯的发泄?
朱林把影集合上,轻轻叹了口气,旁边的谢连注意到她情绪的变化,看了看,小声问:“怎么了?”
朱林想了想,说:“我有点不舒服,待会儿,准备先走了。”
谢连说:“正好一块儿,我也不想在这坐着了。出去散散步,逛逛街。不然心里憋的难受。”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找了个借口从屋里出去,推着自行车出了小院。
谢连说:“前一段时间,我爸爸负责接待了一个外国朋友。是意大利和法国的电影工作者。他们除了谈电影之外,说的最多的就是摄影。当时我负责给他们端茶倒水。正好有幸看见了那两个外国朋友新拍的照片。全部都是在北京城拍的彩色照片。说实话我很震撼。因为他们镜头里全都是街头巷尾的普通老百姓,全都是一张一张的笑脸。拍的全都是人间烟火气,让我看了以后心里很舒服。同时也觉得很真实,很亲切。因为那就是咱们生活中很普通的场景。只不过那两个外国朋友在合适的时机,用照相机把它抓拍了下来。当时我不觉得有什么,只当成了普通的照片。可是今天,有了比较以后,才又有了新感觉,突然理解了,当时为什么我爸爸跟他们聊那些照片的时候聊的那么眉飞色舞。”
朱林一脸的惊喜问:“是吗?你能给我详细的介绍一下那照片的内容吗?”
“可以呀,咱们边走边说。待会儿,陪着我去西单商场转一圈。我必须得去吸收一点人气儿,找一些热热闹闹的欢快氛围。不然的话心里有点憋屈的慌。”
朱林说:“我也有同感。可能咱俩都是俗人吧。以后这个沙龙我不会再来了。或许我会用自己的照相机试着跟你说的那样去拍一下街头巷尾人们的笑脸。不会再为了追求所谓的摄影艺术,去把我心里偶尔产生的负面情绪,通过镜头展现出来。因为我明明对周围是充满热情的,为什么要表现出冷漠呢?”
“对。你说的太对了。就像关山月和司徒老师拍的《血染的风采》。我爸爸说那是一部,很好的电影。让人看到了战争的残酷,但是又能从中找到温情。让人看到了战争的无奈,但同时又能体会到每个人对脚下土地深深的爱。”
朱林笑着点点头,心想,那可能就是他对这个世界的看法吧。
这时,谢连笑着对朱林说:“你知道吗?因为关山月这部电影的加塞,把本来已经排好放映场次的长春电影制片厂的《保密局的枪声》给硬生生的拖到8月份了。我听我爸说。长春厂的领导往文化部跑了好几回,表达不满和抗议。结果啊,都给硬生生的镇压下去了。呵呵呵。所以呀,估计关山月这回要得罪人了。”
朱林很惊讶的问:“还有这回事儿?那是一部讲什么的电影?”
“老上海谍战片。打入敌人内部的秘密战线斗争。听说拍的很精彩。我爸爸的评价,觉得拍的很有意义,不过形势有点老。从拍摄和表演上还是老一套,像演话剧一样。不过故事倒是挺精彩。他倒是说于洋导演的《戴手铐的旅客》拍出来了新东西。我记得很清楚,他最后摇着头说,如果没有《戴手铐的旅客》先放映的话,《保密局的枪声》可能会让观众们觉得很惊险,很刺激。但是珠玉在前,就不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