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厂长笑着用手点了点关山月:“你呀,还真是个小滑头。不过,滑头一点没什么不好。特别是在做工作的时候。就像你说的,只要立意把握准了,形式都不重要。好了,张导演他们电影的事先不说。说说你在庐山上开会做的那首诗。”
关山月连忙摆手:“哎呀,厂长,您就饶了我吧。什么诗不诗的,那就是我突然有点感想随口胡诌。正好碰上上海的张乐平张老师他们,我说的声音小,也让他们听见了。结果一下子给捅了出去,谁曾想还登到报纸上去了。这一下可算是热闹了。厂长,我必须给你表明态度。那诗没什么立意,也没什么内涵,就是我当时跟他们聊儿童文学创作的时候,心里有一点感想,随口说的。至于别人有什么解读,都是他们自己的想法。”
汪厂长不禁又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摇着头,用打趣的口吻说:“人家写个不管什么类型的作品,恨不得装饰的繁华如锦。只怕别人看起来不够高深。你倒好,是光恐怕人家把你看高深了。”
关山月一摊手很无辜的说:“我是在实话实说。要真有那么高深,我肯定也不客气,但是我说的都是真实想法,明明没想那么多,何必费心思给自己脸上贴金呢。倒反而是那些把事情说得很高深的人,证明人家水平确实高深。值得我学习。”
汪厂长又是一阵哈哈哈的笑声,能看出来这会儿他心情极好,“好了好了,你倒是挺会逗乐。不过,听你这样说,我倒是放心了。你现在回来,也闲不下来。可能得赶快跟于导演他们会合。对了,回头你再准备准备,写一份个人的资料,涨工资需要有一番自我陈述,总要把过场走了……”
嗯?涨工资?
关山月愣了一下,赶紧问:“汪厂长,涨什么工资啊?”
“就是这一次咱们厂工资调整,你们文学部那边我已经给王主任说过了,把你的名字加进去。正好你回来的及时,过两天就该……”
关山月连忙摆着手说:“厂长,我是真心的觉得,像这一次涨工资的机会,还是应该让给老同志。我吧,当然也想让自己工资高一点。不过,毕竟我还年轻,但是很多老同志,都快退休了,能涨一级工资,对他们意味着很多东西。再说我现在又没有太大的负担,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对钱没有那么多的需求。所以,厂长,您对我的提携之意,我是完全的领会到了,您放心,涨不涨工资我肯定都会更加努力的工作。我看,不如把涨工资的机会让给王云龙王老师,……”
……
关山月真是一回来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他这边刚从澡堂里洗个澡回来,在自己宿舍门口就看见趴在栏杆上吸烟的于洋导演了。
“走,走,赶紧进屋,咱们说说火车上的戏。BJ铁路局的同志给咱们提供的支持,我跟祖绍先已经去看过了,很满意。最多能给三节车厢,而且允许咱们根据剧情对车厢进行一定的改造。”
关山月一下子来了精神,还是跟着于导演拍电影有意思,真刀真枪硬桥硬马,再苦再累也高兴,实在是过瘾。
……
关山月不知道,他这边刚从王厂长办公室里出去,刚才一块看样片的几个老同志就找到了汪厂长的办公室。
那个说战争片不像战争片的老导演一进门就对汪厂长说:“我建议,赶紧给黄山的剧组拍电报,让他们把拍摄先暂停下来。我觉得现在的剧组拍摄必须整改。真让他们这样随意的乱搞下去,我的汪厂长,我是怕你到时候要担责任。”
另外几个老同志也是一屁股坐到椅子和沙发上,全都目光灼灼的看着汪厂长,其中一个老编剧说:“老汪,年轻人有活力,有闯劲儿,值得肯定。但是年轻人也更容易犯错误。咱们都是跌了无数个跟头才站起来的,有些容易跌跟斗的地方,咱们不能眼看着年轻人再继续犯错误,不去管呀。我觉得这样做,我们这些老同志就是不负责任。先不多说电影样片拍的内容了,其他同志的意见我都赞同,电影必须整改。我现在只想强调一下关山月同志的讲话。他一个小年轻说话不考虑前因后果,不从一个电影工作者身上艰巨的历史责任出发,信口开河。如果这样的思潮在咱们电影厂里泛滥了,一旦形成了不好的影响,成了严重的后果。这个责任该由谁来负?”
……
老编剧资历深,地位高,是厂党委的重要成员,说话的分量很重。汪厂长一时间也只能保持沉默,总不能公开的,在委员会里边形成对立吧。这样更不利于团结,更不利于良好的工作氛围。可能会影响现在北影厂的大好工作局面。
汪厂长隐隐有点后悔,觉得自己今天有点孟浪了,没想到关山月会这么敢说,也没想到这些老同志们眼里这么揉不了沙子,这么斤斤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