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是波多黎各一年最舒服的季节。
不热不冷，阳光充足，每年都会有无数游客，趁着春假来此度假。
佩雷斯曾经也想过，等赚了大钱，就带着家人一起来一趟这个被称之为加勒比海明珠的度假胜地。
但现在，佩雷斯对这里的印象只有一个单词：地狱。
“走！别磨蹭！把衣服都脱了！”
穿着白色生化服的工作人员，手里挥舞着高压水枪，驱赶着这群刚刚到岸的货物。
噗嗤！
一声闷响，年老体衰的老贝被一股强劲的水流冲倒在地，像破娃娃一样在满是污水的地上滑出两米远。
“咳咳咳……”
老人剧烈的咳嗽，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和恐惧，“这是哪……马丁，马丁你在哪？”
佩雷斯咬着牙，顶着刺骨的水柱冲了上去，用后背挡住了后续的冲击，一把拽起贝尔，“快起来！别躺下！”
几个工作人员见状，不仅没有停手，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新乐子，嘻嘻哈哈的把水枪集中在这两人身上，水压调到最大。
“嘿！看来这两个还挺有精神！给他们降降温！”
眼看两人就要被水流冲散，一个冷漠的声音突然响起。
“够了！”
一个胸口别着高级工牌的主管走了过来，冷冷的瞪了那几个手下一眼。
“这些都是老板花钱买来的原料，不是你们的玩具。要是弄坏了，就把你们填进去凑数。”
工作人员这才悻悻的收起水枪。
佩雷斯这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大口喘着粗气，终于有机会透过薄薄的水雾，看清了这个所谓的度假天堂。
远处，巨大的白色建筑群依山而建，在阳光下闪烁着圣洁的光芒。
波多黎各，这个在一般民众眼里的度假胜地，早就被精心设计成为了全球制药巨头的避税天堂。
得益于税法第936条以及后来的第20/22号法案，辉瑞、默克、强生、安进……几乎所有能叫得出名字的制药巨头，都在这里设有生产基地。
这里生产着约70%的阿美莉卡处方药，占整个药品进口的40%以上。但讽刺的是，生活在这些药厂围墙之外的本地人，却面临着高达45%的贫困率。
他们生产着世界上最昂贵的抗癌药，自己生病了却连最基本的抗生素都买不起。
这里，就是阿美莉卡的法外之地。
半个小时后，
佩雷斯和其他几十名被选中的幸运儿，经过了抽血、体检后，被关进了一间宽敞的大屋子。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间高中教室，甚至还有黑板和投影仪，只是窗户都被焊死了。
“编号443，哈维尔·佩雷斯，墨西哥籍，22岁，无病史。”
正在佩雷斯打量着房间时，几名身穿白衣的研究员冷漠地走了进来。
领头的研究员拿着平板电脑，像是挑猪肉一样扫了一眼佩雷斯的身体。
“肌肉密度尚可，肝肾功能优良。分到C区，做第三期药物代谢测试。”
“C区是什么？”佩雷斯咽了口唾沫，有些颤抖的问。
研究员微微抬头，露出口罩上方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C区是高风险代谢区。简单来说，我们需要知道新药会不会导致急性肝衰竭，而你的肝脏很年轻，很耐造。”
“不要说太多。”旁边另一个研究员小声提醒道：“教授可不希望实验体因为过度紧张害怕，而产生实验误差。”
领头的研究员耸了耸肩，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带走！”
两名安保直接冲进人群，架住佩雷斯就往外拖。
“不！我不去！我要回家！”
佩雷斯拼命挣扎，但在饿了好几天的情况下，这点反抗根本不够看。
在被拖走到外面最后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人群正在被对方像抓鸡仔一样被划分到不同区域，哭喊声、尖叫声、怒骂声此起彼伏。
佩雷斯不知道每个人会面临什么，但他知道，这里就是地狱，一个人造的地狱。
远处的码头上，又一艘没有标识的货轮正在靠岸，巨大的起重机正在从船舱里吊起一个个40尺的集装箱。
那些在过关的时候申报为药物原料的集装箱，里面满是惊恐的人类。
源源不断的志愿者，正在从全美各个拘留中心，通过这条光明正大的航线，汇聚到这个加勒比海的小岛上。
同一时间，波多黎各首府圣胡安，丽思卡尔顿酒店的顶层会议室。
这里冷气开得很足，与几十公里外那个充满惨叫和消毒水的实验基地就是两个世界。
几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正围坐在一起，手里的水晶杯盛放着猩红的酒液。
“这批样本的质量，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说话的是普渡制药的研发副总，他看着平板电脑里传来的实时数据，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
“以前我们在本土招募志愿者，你知道要多麻烦吗？几十页的知情同意书，高额保险，还得提防着那群贪婪的律师。一个三期临床的成本，至少要4万刀！”
“现在呢？”坐在他对面的詹姆斯笑着问。
“现在？”副总伸出三根手指，“三百刀，这还是算上了运费和给你们的服务费。”
“就是可惜，这样的成本优势，很快就不是我们独享了。”
詹姆斯笑了笑，“如果普渡制药愿意全包了，我也能轻松一点。”
“算了算了，”副总摆摆手，“光我们一家公司，可不敢全吞下，这事还是大家一起干比较好。”
“没想到副总也会担心这个，当初一己之力推动奥斯康定上市的，不就是你吗？”
詹姆斯似笑非笑的打量着这位研发副总。
据说，当初奥施康定宣传重点，是12小时持续止痛和极低成瘾性。而这，就是眼前这个副总在当一个小小的研究员时，提出来的。
“哎哎哎，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副总摆了摆手，“让我们往前看。”
“对了，”说到往前看，詹姆斯提醒了一下，“这些人在名义上，从来没来过波多黎各，所以，我希望你们能把尾巴收好，不要给大家找麻烦。”
“放心，加勒比海很深，鲨鱼也很多，当年这里的海盗怎么处理尸体，我们就怎么处理。”
詹姆斯举起酒杯，“既然这样，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
德克萨斯州，马歇尔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