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洛杉矶。
当第一缕阳光洒落在城市里时，一辆辆装甲车开始缓缓驶离街区。
而在道路两旁，早已按捺不住的人群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滚出去！联邦狗！”
“这里是加利福尼亚！”
人群相拥而泣，挥舞着加州州旗，仿佛刚刚打赢了一场胜仗。
CNN的记者站在镜头前，激动地语无伦次，背后的背景是正在撤离的联邦军队：“观众朋友们！你们正在见证历史！这就是民主的韧性！在州长布朗和副州长纽森的强力斡旋下，联邦的暴政终于退缩了！”
与此同时，三千公里外华盛顿，唐尼也发了一条推特，配图是他竖起大拇指的照片：
【我们达成了一项伟大的协议！加州政府承诺会全力配合清理罪犯！那些杀害我们士兵的恐怖分子将无处遁形！法律与秩序即将回归！#MAGA】
推文发出，数百万MAGA粉丝瞬间高潮，点赞数像火箭一样蹿升。
双方各说各话，各自宣布胜利。
股市应声大涨，道琼斯指数开盘即暴涨。
资本家们举杯相庆，民众欢呼雀跃，仿佛和平与繁荣的黄金时代又重新降临阿美莉卡。
然而，在聚光灯照不到的地方，另一笔交易正在进行。
深夜，洛杉矶县以东，一片废弃的物流运转中心。
几十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大巴车，消无声息地停在空地上。
“动作快点！都给我滚下来！”
随着车门打开，早已等候多时的狱警，像赶牲口一样将车上的人驱赶下来。
数百名在这几天大搜捕中被抓获的非法移民，踉踉跄跄的走下车。
他们中有真正的毒贩，有帮派分子，但更多的是像哈维尔·佩雷斯这样的普通人。
他仅仅是因为在街上走路时，刚好撞上了想要凑抓捕指标的ICE探员，又因为恰好没带护照而被扣押。
所有人头上都套着厚厚的黑色头套，脚上锁着沉重的脚镣。
没有审判，没有律师，没有媒体。
“我不走！你们要带我去哪？！”
佩雷斯恐慌极了，“我有旅游签证！我是来旅游的！我要见领事馆！”
“闭嘴！”
押送的狱警连眼皮都没抬，反手就是一记重拳砸在佩雷斯的胃部。
“呕——”
佩雷斯痛苦的弯下腰，酸水吐了一地。
紧接着，一个冰冷的金属管顶住了他的后脑勺。
“听着，小杂种。这里没有领事馆，你要是再叫一声，我就把你埋在这里，没有人知道你来过这儿。”
“都tm是贱皮子，不打不老实！”
狱警啐了一口，像提溜一只死鸡一样把佩雷斯扔回队伍里。
佩雷斯浑身颤抖，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但他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再发出一丝声音。
他终于明白了，所谓的文明灯塔，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队伍继续前进。
佩雷斯戴着头套，眼睛看不清之后，鼻子变得异常灵敏。
空气中越来越浓烈的咸腥味，以及那股他永远也忘不掉的重油刺鼻的气味，让他知道，这里是海港。
不知过了多久，队伍停下了。
迷迷糊糊中，佩雷斯听到了前方传来的对话声。
“货物呢？”一个沙哑的声音问道。
“就是这些。”另一个冷酷的声音响起。
“什么！？人？这么多？”沙哑的声音显然有些意外，“兄弟，你这就没意思了。我接单的时候说是电子废料。我这是集装箱船，不是邮轮！这怎么搞？”
咔嚓！
那是子弹上膛的清脆声响。
“嘿！兄弟！有话好好说，别动家伙啊！大家都是来求财的！”那个沙哑的声音立刻变了调，充满了讨好。
“蝎子，你以为我们找你来是干什么的？海关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特批的免检通道，你的船不会有任何审查，直接离港。”那个冷酷的声音继续说道：“这是一万刀，剩下的，货到付款。”
“真的？不是，哥们你早说啊！有特批，你让我运核弹都行！”
“少废话！听着，记得给每个箱子配上吃的，要是货主收到一群死人，你知道后果的。”
“哎哎哎，放心！你在西海岸打听打听，我蝎子的名号可是有口皆碑的，保证给你运得活蹦乱跳。”
佩雷斯咽了口唾沫，心脏狂跳。
蛇头？货主？集装箱？
这几个单词联系在一起，那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可是在墨西哥听说过，好些个走线的人，过边境的时候都是用的集装箱，每次都会死上几个人。
佩雷斯当时还在家里嘲讽这些走线的人，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来赌命。
没想到，现在轮到他来赌命了。
不行！要逃！
这是佩雷斯现在心中唯一的念头。
他猛地吸气，试图积攒力量。只要闹出一些风波，自己就能躲起来。
至于枪？
刚刚那个声音都说了，货主要的可是活人，不是一堆尸体。
就在这时，一阵巨大的轰鸣声从头顶传来，那是港口的龙门吊正在移动。
“上货！快快快！天亮之前必须离港！”
“走！别磨蹭！”
佩雷斯绝望的想要挣扎，想要扯下头套，想要看清这里到底是哪里。
“看什么看！”
砰！
一声闷响，佩雷斯的后脑遭到重击。
他眼前一黑，直接晕倒在地。
随后，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进箱子里。
……
不知过了多久，佩雷斯在一阵剧烈的摇晃中醒来。
“你醒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唰！
佩雷斯猛地起身，本能的往后一缩，却直接撞到了人。
“嘿！你个死人挤什么挤！”
身后传来一声佩雷斯根本听不懂的脏话，紧接着就是一记肘击。
佩雷斯顾不上疼痛，眯着眼，适应着周围昏暗的光线。
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头皮一阵发麻。
这是一个40尺的标准集装箱。但此刻，这里没有任何货物，只有密密麻麻挤着至少五十多人。
没有窗户，只有顶部被人用切割机粗暴地切开了几个碗口大的透气孔，几缕阳光像利剑一样刺破黑暗，照亮了空气中尘埃。
狭窄的空间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