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的清晨还裹着冬日的寒气,国会大厦门口的尤利西斯・格兰特将军纪念碑下,已经有断断续续的人群开始聚集。
一名穿着橙色工装的清洁工推着清扫车经过,眼角余光扫过那群人,脚步顿了顿,又默默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二十年的特区工作经验,让他比谁都懂这座城市的运行规则,只要纪念碑下开始聚人,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他忍不住又回头瞥了一眼:人群虽还零散,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整齐氛围,有人正低头给同伴分发印着字的围巾,有人在清点一沓沓纸板标语。
清洁工心里了然,这不是普通的游行者,是工会的人。
工会的示威和街头散闹可不一样。那些手里攥着选票、背后连着百万从业者的组织,从来都是国会山议员不敢硬抗的存在,没人会顶着丢席位的风险,去跟能左右选区投票的工会硬碰硬。
他想起几天前的场景,也是在这附近,一群零散的抗议者举着标语喊口号,没一会儿就被DCPD的警车围住,连带着标语牌一起被拉走,事后连本地新闻都没提一句。
云层渐渐被风吹散,冬日的阳光终于刺破阴霾,洒在聚集的人群头上。
这时,人群开始行动了。
人们统一裹着印着“AFT或“NEA”标识的黄蓝围巾,手里举着醒目的纸板标语,上面写着“反对考试”“抗议激进改革”“提高教师薪资”的大号字样,在阳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步伐沉稳,沿着街道慢悠悠的涌向不远处的国会大厦,路过一些哨岗时,会有人及时从人群中出来打点,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波澜。
而在几个街区外的停车场里,茶党的队伍也在做最后的准备。
有人在张贴茶党的黑色标语,有人在调试扩音喇叭。
萨拉・佩林踩着细高跟,裹着驼色大衣走在人群里。她时不时抬手理理围巾,又对着手机屏幕飞快地拢了拢鬓角。
为了凑齐这三百人,她几乎跑遍了华盛顿周边,软磨硬泡不说,还自掏腰包给每个人发了100刀的酬劳,才算勉强凑够了这支队伍。
不过没关系,每当她走在人群面前,余光扫到两侧高举标语的人时,胸膛还是不由自主地挺了起来。
作为罗斯福的远亲,她这一辈子顺风顺水,从州议员到州长,走的都是在大楼里决策的精英路线,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站在街头,领着一群人举牌抗议。
她想起年轻时的野心,那时的她以为,自己永远会是那个坐在国会大厦办公室里,透过百叶窗,看着楼下举牌人群的成功人士,是这个国家的规则制定者。
可现在,脚踝隐隐的疼痛,正在无时无刻的提醒她,现在她已经不是原来那个成功人士了。
自从自己的女儿未婚生子、儿子吸粉的丑闻曝光后,她就从保守派旗帜变成了媒体调侃的对象,州长的位置丢了,茶党内部也有一大群人根本不听她的。
现在的她,早已不是那个能在办公室里指点江山的成功人士,只能从尘埃里重新往上爬。
“都准备好了吗?”萨拉拿起扩音喇叭,刻意拔高了声音,想让语气听起来更激昂,“我们要让国会听到茶党的声音!”
话音落下,人群里一片安静。有人低头抠着标语牌的边角,有人互相递着眼色,连刚才调试喇叭的人都停下了手。
她咬咬牙,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今天中午管饭!汉堡可乐管够!”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刚才还蔫蔫的队伍,一下子变得精神焕发。
萨拉深吸一口气,虽然觉得这开场有些狼狈,却还是攥紧喇叭,率先迈步向前。
她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没关系,首次组织示威难免手忙脚乱,重要的是,今天这场联合抗议,是她夺回茶党实权的第一步。
晨光里,两支队伍渐渐朝着国会山的方向移动。
另一边,国会山内部的走廊还没完全热闹起来,米勒的办公室已经亮了整整一个小时的灯。
他站在炉底车前,手里攥着一份皱巴巴的议员名单,手指反复划过几个打了红圈的名字。
这是昨天他和党鞭霍耶斯熬夜筛出来的摇摆分子,也是今天法案投票的关键。
“霍耶斯,再确认一遍,大卫那边松口了吧?”米勒对着电话听筒,声音里满是疲惫。
为了搞定这些有异心的家伙,他几乎把能开出去的筹码都抛了出去:给俄勒冈的议员大卫·吴承诺教育拨款优先倾斜到他的选区,给同为加州议员的苏珊·戴维斯承诺,帮她解决当地学校基建审批的麻烦。
为此动用了数不清的人情,让他现在身心俱疲。
电话那头传来霍耶斯冷冰冰的声音:“放心,我昨天跟他谈了半小时,该说的话都说了,除非有人不想得到资金支持,否则没人敢违抗。”
米勒这才松了口气,挂了电话,瘫坐在办公椅上。他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忽然觉得一阵恍惚。
一个月前改组委员会时,他还觉得自己捡了个大便宜,巴拉克竞选承诺中最关键的教改、医改都要经过他牵头的教育与劳工委员会。
只要把这两件事办漂亮,下一届参议院的席位、甚至内阁职位都不是没可能。
可现在,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把这份该死的教改法案推过去,然后找个理由从委员会中脱身。
象党那边的发难虽然难缠,但至少明刀明枪;最让他心寒的,是驴党内部那些藏在暗处的叛徒。
他想起去年选举时的场景,那些现在跳出来支持激进修正案的议员,当时哪个不是放低姿态,追在他身后求支持?
那些点头哈腰的模样、言听计从的模样,现在想起来还清晰得像昨天发生的事。
可结果呢?刚借着支持坐稳席位,转头就在修正案投票时捅了自己一刀。
“一群鼠辈!”米勒把议员名单往桌面上一摔。
他不是输不起,要是这些人能像象党茶党那样,拉开车马、正面对决,哪怕吵得面红耳赤,他也算服气,高低会敬一句“勇士”。
可现在这群激进派,只会躲在“深化改革”的幌子下搞小动作,在关键时候捅他一刀。
这份憋屈让米勒彻底变了,现在的他,看谁都觉得可疑,在走廊里遇到同僚打招呼,他会下意识琢磨这家伙是不是进步派;
下属送来文件,他也要反复核对好几遍,生怕里面暗藏玄机;
就连刚刚党鞭霍耶斯打电话时,他都忍不住在想,这家伙会不会也被拉拢了。
这份草木皆兵的敏感,全是拜上次修正案投票所赐。
当初斯特林抛出那些极端条款时,米勒压根没当回事。
他以为那只是象党故意找茬的小伎俩,无非是想拖延法案进程。
这让米勒发生了误判,他误以为当场直接投票更高效,既能展示自己尊重委员会规则的姿态,又能快速走完流程,避免象党拖延炒作。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驴党内部的激进分子会真的投赞成票。
后来他找那些议员沟通,对方还振振有词,说“条款里有值得借鉴的改革思路”“想试试更彻底的改变”。
这话在米勒听来,全是借口。
在教改这么关键的法案里突然发难,让如此激进的修正案过关,分明是进步派一手操弄,说不定他们早就跟象党那边暗通款曲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米勒现在不敢有半点松懈,警惕性拉到了最高。
他是真的怕了,怕再被藏在暗处的激进派捅一刀,更怕自己稀里糊涂成了驴党内部斗争的垫脚石,最后将自己的政治前途断送。
“咚咚!”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什么事!”米勒当即被吓了一跳,随即缓过神来,现在国会还没有到上班时间,敲自己门,也只有自己的秘书,估计是来送早餐的。
想清楚后,他清了清嗓子喊:“进来!”
门被推开,果然是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