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转向艾琳:“NEA跟驴党进步派走得近,不少议员都是你们的老朋友;AFT在蓝狗联盟里也有不少人脉。”
斯特林又看向德里克,“你们肯定试过打听法案细节吧?有半句话泄露出去吗?”
两人沉默了。确实,为了摸清法案底细,他们动用了不少关系,可得到的全是“多元发展”“公平拨款”之类的内容,这些真正要命的条款,连一点风声都没漏过。
斯特林看着他们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艾琳,德里克,我其实是在帮你们试探。你看,这不就试出结果了?”
他顿了顿,故意放缓语速,“或许这份法案在最后投票时不会通过……”
“不是或许,是肯定不会通过。”德里克立刻打断,语气凝重,“AFT会联合所有地方工会,NEA也会动员百万教师发声,我们会尽全力阻止这份法案。”
“很好,”斯特林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赞同,“我也不希望法案通过。”
“那你到底想……”艾琳刚要追问,就被德里克抬手拦住。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紧紧盯着斯特林,像是要把他的心思看穿:“你是想说,驴党内部有不少人在支持这些条款?”
“当然。”斯特林理所当然的说道,“教育委员会的席位分布,你们比我清楚。要是没有驴党议员投票支持,我提出的修正案,怎么可能跟原法案整合到一起?”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让两人瞬间清醒。
是啊,象党在委员会里占少数,要是没有驴党议员倒戈,那些极端修正案根本不可能通过,这意味着,驴党内部有一群人,在偷偷支持这些条款。
牛排馆的空气骤然变得紧张起来。
萨拉坐在一旁,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斯特林这是要借工会的手,把驴党内部的裂痕撕开。
“现在,叛徒已经自己跳出来了,”斯特林敲了敲桌子,“伯尼·桑德斯是一个,还有乔治·米勒!”
萨拉脸上满是惊愕,心想斯特林这家伙可真敢说,伯尼·桑德斯就算了,那家伙向来自称民主康米主义,被认为不属于任何政党的独立人士,是国会山一个异端。
可乔治・米勒?那是教育委员会的主席,是驴党在教育领域的核心人物,连当年《不让一个孩子掉队》法案的修订都有他牵头,怎么就成了叛徒?
她张了张嘴,想质疑,却见德里克已经凝重地点了点头:“看起来确实如此。”
“没错。”艾琳紧跟着附和,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如果不是米勒点头,你提出的那些修正案,怎么可能跟原法案整合到一起?”
萨拉看着两人笃定的神色,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忽然反应过来,德里克和艾琳在国会山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比谁都清楚委员会主席的权力。
想要阻止一份修正案,米勒有的是办法:最简单的就是拖延审议,先把原法案过审,等生效后再慢悠悠地走修正案流程,中间的时间差足以让舆论冷却、让各方势力找到妥协空间,甚至能让修正案直接石沉大海。
可米勒没这么做。他不仅没拖延,反而主动把修正案和原法案绑在一起审议。
这意味着,只要有人反对修正案里的任何一条,就得把整个法案打回重改。
一来一回间,时间被无限拉长,法案通过的可能性也跟着骤降。
“你们想过吗?”斯特林的声音打破沉默,目光扫过三人,“米勒是驴党在教育领域的门面担当,他比谁都清楚这些修正案有多激进,也比谁都清楚NEA和AFT会怎么反应,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为什么?”
他顿了顿,没等三人回答,给出了自己的答案:“要么,是驴党现在内部矛盾尖锐,他被进步派架住了,不得不妥协;要么,是他本想借着这些条款,试探工会的底线。”
德里克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想起前天去见驴党某位议员时,对方含糊其辞的态度,当时只是当对方不愿透露细节,现在想来,恐怕是故意隐瞒。
“不管是哪种,”艾琳攥紧了拳头,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他都把我们当傻子耍了!如果不是你把草案拿出来,我们还被蒙在鼓里,等到法案提交全院投票,我们才能知道这些条款!”
斯特林看着两人激动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要让工会明白,驴党从来不是他们的坚定盟友,反而藏着一群想把他们拖进深渊的激进分子。
“现在,你们打算怎么做?”斯特林端起水杯,轻轻抿了一口,等待对面的回答。
德里克深吸一口气,看着斯特林的神情,又瞥了眼今天看起来像是多余的萨拉,“斯特林议员,与其我们说,不如先听听你的看法。我相信,你既然把我们请来,总不会只是泄密一份草案这么简单。”
“很简单,”斯特林放下水杯,“你我的目标一致,都是阻止眼下的教育改革……”
“那可不一样!”艾琳立刻打断,“你是要全盘反对教育改革,我们是要支持合理的改革。”
“是吗?”斯特林挑了挑眉,“我知道,你们现在对教育体系有很多不满,认为高压考试会扭曲教学本质,抵制转学分流,但……”
他顿了顿,“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就算这次法案被修改后勉强通过,那些在修正案投票里跳出来的激进派,会甘心放弃他们的主张吗?”
斯特林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两人骤然紧绷的脸:“你们不妨想想,这次支持我修正案的议员都是什么人?我相信以NEA和AFT的人脉,很容易就能打听出来,没错,全是那群高喊彻底革新的进步派,而且比起驴党里的温和派、自由派,他们要年轻得多。”
“年轻,就意味着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去磨。”斯特林的声音不高,却像针一样扎在两人心上,“一次受挫不算什么,可怕的是他们的理想主义。你们觉得,这群认定自己掌握真理的年轻人,会因一次失败就放弃吗?下一次,他们可能会换个更隐蔽的名目,甚至可以等他们自己发育完全,彻底掌控驴党之后,就像……
他瞥了了眼萨拉,“就像现在的茶党那样,到时候,你们再想阻拦,就没这么容易了。”
德里克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桌布,艾琳的眉头也拧得更紧。
斯特林的话戳中了他们最担心的事,工会不怕与明确的对手博弈,怕的是对手藏在盟友的壳子里,一点点蚕食他们的根基。
“你到底想做什么。”德里克的语气不再是询问,而是带着几分确认的凝重。
斯特林看向一直沉默的萨拉,后者会意地点了点头,茶党本就对联邦政府的大政府改革深恶痛绝,与工会联手反制,对他们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很简单。”斯特林收回目光,“我希望你们能动员工会成员,在后天的委员会复审会议期间,到国会山外举行示威。萨拉的茶党会组织支持者配合你们。”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犹豫的神情,补充道:“你们应该清楚,百万教师加上茶党的抗议,就算是大统领巴拉克,也不得不顾忌这股力量而妥协。”
“妥协之后呢?”艾琳追问。
“之后,法案重新起草的过程中,我可以全程充当你们的眼目。”斯特林语气平淡,“委员会里的每一次修改、每一项新增条款,我都会及时告知你们。最终的法案,会确保符合NEA和AFT的核心诉求。至少,绝不会出现‘末尾淘汰’‘企业控校’这种会动摇你们根基的条款。”
德里克和艾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动摇。
他们知道,与象党合作的风险不小,但比起坐视驴党激进派一步步起势,这似乎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
过了片刻,德里克才缓缓开口:“这件事情,我们需要回去商量一下。”
“当然。”斯特林点点头,没有丝毫催促的意思,只是目光诚恳地看着两人,“希望你们能向背后的工会说清楚,这次要对付的,不是教育改革本身,而是想借改革之名,动摇你们根基的激进势力。”
“这是我们的工作。”德里克和艾琳纷纷起身。
“等你们做出决定,直接打电话找吕克就行,”我想,你们和背后的工会,应该也不想让人发现,你们跟象党议员走得这么近吧?”
“我是无所谓的,”德里克摇摇头,言下之意很明显,AFT手里握着数百万选票,向来是两党争抢的香饽饽,就算与象党接触,也没人敢轻易发难。
斯特林挑了挑眉,故作无奈地耸了耸肩:“好吧,那看来是我比较胆小,怕被南希议长盯上。”
这话逗得艾琳“噗嗤”笑出声,觉得眼前这个家伙挺有意思。
斯特林顺势站起身,主动伸出手,目光诚恳地看向两人:“希望我能尽快听到好消息。”
德里克先是与艾琳交换了个眼神,随后率先向前,握住斯特林的手,“我们会尽快商议,争取不让你等太久。”
松开手后,艾琳也跟着递出手,“我们NEA也一样,这一次,你会见到全美第一工会的力量。”
目送两人走出牛排馆,萨拉才慢悠悠的说道:“今天我倒是看了场好戏。斯特林议员,你平时都是这样忽悠人的吗?”
斯特林摇摇头,“我可没忽悠他们,我说的都是事实,那些激进的进步派,早晚要这么做的。”
“哦?”萨拉哈哈大笑,“你是指十几二十年后吗?”
斯特林抬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你以为德里克和艾琳不清楚?他们在国会山混了这么久,怎么会看不出我话里的时间差?但他们还是愿意相信,你猜为什么?”
“这还用猜?”萨拉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他们总得做些什么,向他们背后的工会证明,每个月给他们数十万刀的费用物有所值。”
斯特林笑了笑,没否认,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那你呢?后天的委员会复审,茶党能拉来多少人示威?”
萨拉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敲了敲桌子,“我可不是做慈善的。帮你可以,我有什么好处?”
“能让你这个名义上的茶党领袖变得名副其实,这还不够吗?”斯特林反问,“后天要是成功了,全美都会看到你萨拉·佩林的力量,到时候,无论你是想进国会,还是去白房子,都能获得足够的支持者。”
萨拉沉默片刻,“你要保证,示威的声势足够大。”
“放心,”斯特林拿起水杯抿了一口,“只有浩大的场面,才配得上我亲自出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