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乔治看着南希递来的名单,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语气里满是诧异。
“南希迎着他的目光,肯定的点头:“我们党内已经商议过了,盖特纳是最合适的人选。”
她顿了顿,条理清晰地解释,“他是技术官僚出身,没什么明显的党派色彩,而且全程参与了这次救助行动,由他接任,能最大限度减少交接带来的麻烦。”
“就是不知道……你那边的意思?”南希的视线落在乔治脸上,里面充满了试探。
乔治自然明白她的言外之意。眼下财长的位置十分重要,而如今大选正酣,谁也说不准下一任大统领是驴党还是象党。为了确保危机期间的政策延续性,新任财长必须能连任到危机彻底结束——也就是说,现在任命的这个人,得同时得到两党的认可,哪怕换了大统领也能留任。
“我提前跟罗姆尼通过气了。”乔治开口,打消了她的顾虑。
“那……”南希的话没说完,却便露出了然的神色。
“就他吧。”乔治拿起桌上的电话,干脆利落地拨通了号码。简短几句交代完,他放下听筒,看向南希,“现在的危机有多棘手,你我都清楚。接下来新财长开展工作,恐怕还需要国会多支持。”
“我会安排好的。”南希点头应下。她心里清楚,这是乔治默许她介入财长人选的交换条件,过去数十年来,两党在危机面前,一直有这样心照不宣的妥协。
“那就好。”乔治站起身,亲自送她到门口。
同一时刻,保尔森挂断电话,自上午接到解职通知后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他起身走向盖特纳的办公室,刚到门口就看到对方正在打电话。
盖特纳瞥见保尔森,抬手做了个稍等的手势,嘴上却没停:“……约翰,你直接联系杰米就行,我跟他沟通过,问题不大……”
“行,先这样。”盖特纳挂了电话,抓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几口。
保尔森这时开口:“你想让摩根大通收购摩根士丹利?”
“嗯。”盖特纳点头,解释道,“他们俩家渊源深厚,业务互补性强,而且摩根大通现在的状况……”
“我建议换一家。”保尔森直接打断,““摩根大通已经吞下了贝尔斯登,要是再把摩根士丹利吃下去,背靠摩根财团的势力,你会养出一个新的怪物,打破现在的平衡。”
“这……”盖特纳张了张嘴,他之前只考虑到摩根大通的风险承受能力最强,完全没往这层想。
“我马上给他们打电话……”盖特纳抓起话筒,手腕却被保尔森按住。
保尔森摇头:“不必。杰米是个有分寸的人,他不会真的收购摩根士丹利。”
盖特纳放下电话,自嘲地笑了笑:“那他们怕是要在背后笑话我了。”
“他们肯定会笑,但这影响不到阿美莉卡财长的决策。”保尔森的声音很轻。
“没事,挨骂我早习惯了。”盖特纳摇摇头,正要拿起电话给高盛物色买家,突然像想起什么,猛地抬头看向保尔森。
“你刚才说什么?”
保尔森笑了笑:“我说,阿美莉卡的财长。”
盖特纳放下电话,指了指自己,眼神里满是错愕:“你是在说我?”
保尔森环顾了一圈办公室,打趣道:“难道这间办公室还有其他人?”
盖特纳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到底什么情况?”
保尔森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很简单,那些恶意做空的家伙们联手向华盛顿施压,乔治没顶住。”
“不,他们不能这么做!”盖特纳猛地起身,椅子被带得向后滑出半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抬脚就要往外冲。
保尔森连忙伸手拦住:“你要去哪?”
“我现在就去华盛顿!他们不能这么对你……”
“冷静点!”保尔森一声低吼,“盖特纳,我上午就收到了解职通知。”
盖特纳的脚步猛地顿住,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上午?”
保尔森默默点头,眼神沉了下来:“就在你去AIG总部的时候,乔治给我打的电话。”
盖特纳咽了口唾沫,“那中午你布置的那些任务、让我晚上宣布AIG的贷款方案……都是……”
保尔森抬手示意他先坐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盖特纳,我身上一直有洗不掉的高盛色彩,这让我一直束手束脚,但你不一样,纯技术官僚出身,既不会被华尔街的利益裹挟,也没有华盛顿的派系包袱,你才是那个能站在前台的完美人选。”
他身体微微前倾,言辞恳切:“现在正是需要你的时候。我需要你,华尔街需要你,这个国家……也需要你。”
盖特纳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保尔森也不催促,只是拿起桌上的文件夹,开始一项项交代未完成的工作:“AIG的贷款协议今晚必须公布,利率条款按我们敲定的来;高盛那边我已经初步接触过美银,你后续跟进一下……”
他的声音平稳如常,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普通的工作交接,可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盖特纳的心上。
盖特纳忽然抬头,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你早就知道会这样?”
保尔森抬眼看向他,沉默片刻后轻轻点头:“从决定让AIG暂停赔付那一刻起,就想到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
“因为必须要有人那么做,我做了,失败了,”保尔森打断他,将最后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现在,该你了……”
白房子从没有真正的秘密。仅仅5分钟后,华尔街神通广大的消息人士就收到了保尔森下台,盖特纳接任新财长的消息。
电话像潮水般涌向盖特纳的办公室,有试探,有示好,也有暗藏的施压,盖特纳一次又一次的挂断来电。
保尔森在一旁看得分明,苦笑一声:“看来,大家都收到信儿了?”
盖特纳脸色难看地点头。
“这就是我刚跟你说的。”保尔森的声音沉了下来,“白房子没有秘密,这会是你最大的挑战。内幕交易的猖獗,利益集团的拉扯,各方势力的平衡……你得学会在钢丝上跳舞。”
“我明白。”盖特纳深吸一口气,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保尔森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在传递一份沉甸甸的接力棒:“行了,就到这吧。新闻发布会要开始了,往后的挑战,还有很多,加油!”
盖特纳用力点了点头。
新闻发布会上,保尔森站在聚光灯下,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微笑,宣布因“个人身体原因”卸任财长一职。掌声稀稀拉拉,记者们的话筒像猎枪一样对准他,显然并不相信这套说辞。
可保尔森并没有给记者们提问的计划,他直接侧身,将盖特纳请上台。
盖特纳走到话筒前,深吸一口气,仅仅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各位,下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