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这些日子,总是刻意躲着我?”
澄真手上的力道蓦地加重,她神色委屈道:“你既有你那青梅竹马的端木小姐,又何苦再来招惹我?”
“因为我喜欢你。”陆通倏地睁开眼,一字一顿,说得清晰无比。
澄真彻底怔住,心口像是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撞得她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今日是真的头疼,想到你不理我了,一闭上眼脑海中全都是你,连修炼都静不下心了!”
陆通伸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过来,迫使她与自己对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诚恳。
“我无法想象……往后的日子若是没有你,该会是怎样。”
澄真脸颊滚烫,偏头挣开他的手指,手上却恢复了轻柔的力道。
“我不信。”澄真咬着唇,声音里含着满满的醋意。
“那端木瑛,天天大个子、大个子地叫你,不知多亲热……”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酸涩:“兴化县那么大,你偏偏将她安置在你家祖宅近旁……谁知道你们是不是……”
“知道什么?”陆通打断她,将话头引开。
“祖宅附近的是济世堂,刘先生对我有授业大恩,我承他衣钵,照拂他的医馆本是应当。
那里环境清幽,适宜他们落脚,仅此而已,并无他意。”
“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澄真直勾勾地盯着他,不依不饶道:“那端木瑛呢?你为什么只字不提?
难不成,你也想效仿李慕玄他爹,将来妻妾成群,坐享齐人之福?”
“绝不会。”陆通斩钉截铁道。
澄真心头刚掠过一丝窃喜,却听他紧接着道:“我此生不打算娶妻,更不会纳妾。”
澄真面色骤然一僵,她柳眉倒竖,饱满的胸脯因怒气而剧烈起伏,竟是憋出了一句家乡方言。
“陆通,你个龟儿子!你敢耍老子?!”
说罢,指关节便狠狠顶住他太阳穴,用力一拧。
“嘶——!”陆通痛得顿时倒抽一口凉气,这娘们这一下,是真的要下死手啊。
他连忙开口解释:“我绝非戏弄你!我的意思是,你……你可以做我的道侣!”
澄真动作一顿,蹙眉疑惑:“这有什么不同?”
陆通趁机挣脱那“魔爪”,在柔软的玉腿上蹭了蹭发疼的额角,正色道:“我志在求索长生大道,愿与你携手,共看山河永恒,岁月不朽。”
他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试探:“我们……或许不必太拘泥于世俗的礼法名分……”
澄真闻言,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陆通,一副我早已看穿了你的模样。
“你嘴里这我们,怕是不止我一个吧?”
陆通讪讪一笑,不敢接话。
见澄真又屈起手关节,他眼疾手快,一把将那柔荑牢牢握住。
澄真挣了两下未果,便也由他去了。
见她不再使力,陆通轻轻摩挲着掌中的软玉小手,沉吟片刻,语气转为郑重:“澄真,你听我认真说完。
前段时日我外出游历,你刻意疏远,我心里是清楚的。
只是此事关系重大,我本想给你我些时日,仔细考虑清楚,不要一时冲动作出草率的决定。
今日我来,便是要与你当面说清。
若你听罢,仍无法接受,我转身即走,绝不再继续纠缠。”
澄真别过脸去,目光落在窗棂投下的光影里,胸口微微起伏。
许久,她才轻轻地吐出两个字:“你说。”
陆通凝视着她的侧颜,言辞恳切道:“你可以打我、骂我,怎样怨我都好。
过往是非,我已不想再多辩解,唯独一事——不要离开我,好吗?”
澄真依旧垂首不语,静默在空气中蔓延。
半晌,陆通握着她的手,目光变得有些空洞,似在对她说,又似自言自语:“我的心很大,想要追逐的东西也很缥缈。
曾经,我以为,我或许会斩断凡尘,一心追逐大道,不问世事。
可我细细想过了,做不到!”
他想起了那些关于太上忘情,想到了斩三尸,还想起了瘟道人宛如白板的神魂,喃喃自语道。
“若修行修到最后,七情尽泯,与无知无觉的顽石朽木何异?
那样的长生,甚是无趣!
澄真,你在我心里的位置,无人可以取代。
你,便是我的……念头通达!”
“啪嗒。”
温热的泪珠滴落在他脸颊上,陆通蓦然回神,只见澄真早已泪流满面。
“你若心里真有我……又怎会去招惹其他人?”她哽咽质问。
陆通顿时语塞,片刻后,他坐起身,抬手为轻轻为她擦去脸上的泪水。
“是我的错,我不再寻借口过多辩解……”
见澄真哭得梨花带雨,陆通心口莫名揪紧,他涩然道。
“你若实在无法释怀……我……不再纠缠便是。”
说罢,他强忍心中不舍,直接起身下榻,就在他即将迈步离开之时。
一只颤抖的手,突然从身后紧紧拽住了他的衣角。
澄真将脸深深埋入膝间,肩膀因抽泣轻轻颤动,可那只拽着他衣角的手,却固执地不肯松开。
那一拽,力道不大,却又重若千钧,生生绊住了陆通欲要迈步的脚步。
他背对着澄真,没有回头,也没有挣脱。
内室里只剩下她压抑的、细微的啜泣声,一下下敲在寂静的空气里,也敲在陆通心头。
良久,陆通极轻地叹了口气,他缓缓转过身,走回榻边,半蹲下身,视线与她低垂的平齐。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十足的耐心:“不放手……这是你的选择吗?”
澄真没有抬头,手指却将他的衣角攥得更紧,指节微微发白。
闷闷的声音从膝盖间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委屈:“……我不知道。”
陆通伸出手,轻轻落在她后背,一下一下轻拍着。
良久,她终于微微抬起脸,眼眶和鼻尖都哭得通红,泪水还在不断滚落,狼狈又脆弱。
“陆通,你就是个混蛋……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陆通心中一软,他不做任何辩解,只是一把将澄真揽在怀中,任由她不断捶打着自己的胸膛。
“是我混蛋……大道在上,此生定不负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