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过后,风雪就渐渐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寒气刺骨。
掌柜急匆匆上楼,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神色,他轻叩房门,压低声音说道。
“陆仙君,帅府的的谭长官来了,正在楼下等您。”
陆通长吁一口气,缓缓结束打坐:“他一人来的吗?”
“是,便衣打扮,只带了两名随从,一路低调。”
陆通点点头,对着都在打坐调息的众人说道:“你们好好休息,在这里等我。
慕玄,你和我一起去帅府。”
李慕玄精神一振,立刻起身跟上。
楼下角落的桌子旁,坐着一名三十出头的汉子,穿着普通的棉袍,但腰杆挺直,眼神锐利如鹰。
见陆通二人前后下楼,他起身抱拳,动作干净利落:“可是陆通陆先生?在下谭海,大帅府侍卫副官。”
“正是陆某。”陆通抱拳笑着还礼:“有劳阁下亲自跑一趟。”
谭副官仔细打量着陆通,眼中闪过讶异之色。
他虽然也一名是散修异人,但是由于常年混迹军旅,又远在关外,对于异人界之事,并没有太过关注。
但是,老帅生前极为尊重左门长,常以晚辈自居。
本以为左门长的高徒,年龄上至少也该是位仙风道骨的中年人,不想竟如此年轻。
见陆通气质卓绝,气度沉凝,绝非等闲之辈。
而一旁的李慕玄,同样也是一身精悍之气,显然二人都是高手。
“陆先生客气了。”谭副官收回目光,沉声道。
“大帅见了信物,命我前来相请。
只是……大帅不久前履新全国副总司令,政务繁冗,日理万机。
即便推掉了许多原本的工作,只能腾出一炷香的时间,来与二位见面。”
“明白。”陆通颔首:“辛苦阁下跑一趟。”
大帅府坐落在奉天城中心,占地极广,高墙深院。一路上可见荷枪实弹的士兵,不断巡逻,显然戒备极为森严。
谭副官引着二人从侧门进入,通过简单安检搜查后,随后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精致华贵的小院外。
“大帅在会客厅里面,请稍候。”谭副官示意二人止步稍候,自己先进去通报。
片刻后,他快步返回,伸手示意道:“大帅请二位进去。”
二人紧随其后,进入一间宽敞的会客厅,其内陈设均是西式风格。
真皮沙发、壁炉、水晶灯等应有尽有,奢华之气扑面而来。
最显眼的却是墙上悬挂的一幅巨大的北方地图,与周遭格调格格不入。
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的男子,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慵。
他身材瘦高,穿着一身料子考究的西服,头发梳得油亮,面色却泛着青白。
眼袋浮肿,眼神涣散,连连打着哈欠,尽显萎靡之态。
显然是长期纵欲过度,以及各种不良嗜好所导致。
此人正是北方的新王,张大帅。
他手中正摩挲着那封书信,见陆通二人进来,抬眼看去,目光审视:“二位都是左门长的高徒?”
“在下李慕玄,这是我师兄,三一门少门主陆通!”李慕玄上前一步,主动开口介绍到。
张大帅目光在陆通脸上停留片刻,右手洒脱地一挥:“二位先生请坐!”
一旁的侍者,连忙引导二人在对面沙发落座,并恭敬奉上热茶。
“家父生前常常感念左门长对他的救命之恩,称其是真正的世外高人。
也时常叮嘱我们这些后辈,一定要礼遇故人及其后人。”
张大帅语气平淡道:“不知今日,二位先生前来,有何指教?
若有什么能用得着我张某的地方,请尽管直说!”
陆通不绕弯,直接开门见山:“陆某此番冒昧前来,乃是为了北方千万百姓性命。”
“哦?”张大帅眉梢微挑,放下信封,身体微微前倾:“愿闻其详。”
陆通便将昨夜所见所闻一一道来。
从倭人掳掠百姓,到黑色列车上惨绝人寰之状,再到其暗中进行的超人药剂实验。
最后,更是点明倭人此举,实为全面侵略北方的预谋。
他语气平静,但所述内容字字惊心。
张大帅的脸色随着陆通的讲述,一点点阴沉下去。
他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发白。
“……陆某自知人微言轻,但亲眼目睹如此惨剧,实难坐视不管。”陆通最后说道。
“倭人狼子野心,早已不满足于铁路特权。
他们以铁路为脉络,以公司为掩护,暗中进行这等灭绝人性的勾当。
会客厅内一片死寂。只有壁炉内偶尔传来炭火爆开的噼啪声。
许久,张大帅才缓缓松开拳头,声音低沉:“陆先生所言……可有证据?”
“昨夜那列火车已被陆某焚毁,但车上惨状,我师弟已用相机记录。”陆通冲李慕玄招手说道。
李慕玄从怀中取出早就提前冲洗好的照片,一一摆放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
张大帅目光在照片上一扫而过,随后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二人,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他的背影,此时,竟显得有几分沉重。
“陆先生可知。”
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如今北方,有多少倭人驻军?多少舰艇?多少飞机?
而我北方军,自家父遇刺,郭贼反叛后,便元气大伤。现在内部派系林立,装备陈旧,士气不振……”
他转过身,眼中布满血丝:“我不是不知倭人野心。
可如今彼强我弱,列强又旁观袖手,宁地那边……也指望不上。
一旦开战,北方军能撑多久?
若败,倭人长驱直入,华北、中原又当如何?
这千古罪人之名,我张某人……背不起。”
“所以张大帅的意思是……”李慕玄忍不住插嘴,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抓咱们同袍去做实验,看着他们在我们的土地上横行霸道,等着他们准备好了一切,再一口把我们给吞了?!”
“放肆!”站在张大帅背后的持枪警卫厉声喝道。
张大帅却摆了摆手,示意对方退下。
他看着李慕玄,苦笑一声:“这位小兄弟问得好。
可你告诉我,若你是主帅,麾下几十万兄弟的身家性命,关外几千万百姓的安危,都系于你一念之间。
你是选择现在就撕破脸,打一场毫无胜算的仗,还是隐忍周旋,争取时间,积蓄力量?”
李慕玄张口欲辩,陆通却先开口了。
“大帅所言,是政治家之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