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事?”
陆瑾眉头骤然锁紧,眼中厉色一闪。
“师兄,是不是要直捣连城,掀了那南满铁路公司的老巢?
这帮畜生……不亲手灭了它们,实在难消我心头之恨!”
李慕玄亦是摩拳擦掌,杀气腾腾道:“咱们距离连城不算太远,若一路疾行,傍晚前便能赶到!
正好,可以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王耀祖与无根生虽未出声,但目光齐刷刷落在陆通身上,神色肃然。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只要陆通点头,便是龙潭虎穴,他们也愿并肩闯上一闯!
陆通缓缓摇头,沉声说道:“南满铁路公司,自然是要去的。但……不是现在。”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怔,面露不解之色。
李慕玄急道:“为什么要拖?这毒瘤,多留它一日,不知道要害死多少无辜之人!
现在,他们刚遭重创,趁着夜黑风高,正是突袭的好机会!”
陆通轻叹一声,目光扫过众人:“你们知道,他们在东北驻有多少兵力吗?”
“能有多少?”李慕玄不以为意道。
“小小岛国,无非是些拿枪的倭人大头兵罢了。
凭我们几个联手,难道还收拾不了这些杂碎?”
陆通闻言,却是摇头失笑。
李慕玄这反应,恰恰印证了他心中所想——这正是当下绝大多数国人,对那东瀛岛国最普遍的误判。
总觉得,海外那弹丸之地,能掀起多大风浪?
那些矮小又猥琐的倭人,能有多大能耐?
常年的闭关封塞,早已让许多人和外界脱离了,大多人既看不清楚国际,也忽视了科技力量的可怕。
岛国是小,可它在海上击败了庞然大物般的清廷,在北方又击败了的大毛。
如今,它不仅强占了种花家的宝岛,更将其下附属棒子半岛彻底吞入腹中。
虽然非常不愿意承认,可在这亚洲海域之内,它确实近乎没有敌手。
而,科技的可怕就更明显了,今日便已赤裸裸地展现在眼前。
王耀祖,无根生哪个不是常人眼中手段莫测的高手?
可如果要害处挨上一枪……照样还是会死!
方才,那枪林弹雨之下,除了修习逆生的人,可以毫发无损地硬接之外。
世间异人,谁敢说能毫发无损地全身而退?
可以说,大多数人硬接都是死路一条!
寻常异人高手,即便有护身手段,在持续的火力覆盖下,或许能护得了自己一时半刻,却无法长久支撑!
一旦力竭,或者护身手段露出破绽,必然非死即伤。
这方世界的上限,就摆在那里。
单纯的血肉之躯,即便锤炼到极致,只要脱离了真炁,根本无法硬撼这时代洪流中的钢铁咆哮。
陆通语气带着几分嘲弄:“最初,铁路守备队不过六千余人。现在估计偷摸扩编到两三万了。
我们联手杀过去,仗着逆生不惧枪炮,杀他个几天几夜,总有办法可以将他们绞杀殆尽!”
接着,他话锋陡然一转,直视李慕玄:“可你想过,对方麾下,现在又有多少异人?
今日为诱杀王前辈,他们便能调动近百精锐埋伏。
那经营多年的铁路公司本部,又会藏着多少硬茬儿?”
不待李慕玄回答,他声音愈发低沉,带着沉甸甸的重量:“更要紧的是……你想过之后么?
我们若真在连城闹个天翻地覆,东瀛倭国会作何反应?
倭人处心积虑,霸占南满铁路,正是想以此为跳板,染指东北,剑指中原!
它们蓄谋已久,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棒子半岛已是其囊中之物,调兵来这里,可以说是朝发夕至!
届时,它们若以此为借口,在关外展开疯狂报复、屠城掠地……
那些生活在此地,千千万万普通百姓,该怎么办?”
陆通的目光扫过每个人,一字一句,重重敲在众人心头:“他们,可不会逆生之术。
中枪,会流血…也会死。”
寒风呼啸,吹得众人下意识身体发颤。
方才因热血与愤怒而上头的众人,此刻仿佛被泼了一盆冰水,骤然降温冷却。
李慕玄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无言。
陆瑾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眼中怒火未熄,却掺入了沉重的挣扎。
王耀祖默然垂首,他年岁最长,见过太多人性的疯狂,更能体会陆通话中那冰冷而残酷的现实。
无根生则静静看着陆通,眸光深处,若有所思。
陆通见众人冷静下来,才继续道:“仇,自然是要报的。债,必然也要要讨。
但是,这绝非逞一时之勇,如果莽撞行事,只会将更多无辜者卷入危险之中。”
他抬起手,指向北方:“当务之急,是先去奉天。
没有那位新一代‘东北王’的首肯与支持,仅仅只靠我们,即便杀光这群倭人,还会涌来更多,甚至惹得对方狗急跳墙。”
他环视众人,神情肃然道:“这是国与国之间的较量,涉及众多百姓,咱们做事要慎重些。
打蛇,就要奔着蛇的七寸打。
要让其一击毙命,再不济,这次也要将它们彻底赶出去,断其妄念。”
陆瑾几人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李慕玄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腾的不甘,闷声道:“陆通你说得在理。是我……考虑不够周全,想得太简单了。”
陆通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并未多言。
或许李慕玄自己都未察觉,这一路行来,他才是那个变化最大的人。
从昔日那个只凭意气,快意恩仇的少年,开始学着去看清局势,掂量轻重。
“那……我们这便动身前往奉天?”陆瑾插嘴问道。
陆通目光转向那列黑色火车,沉吟片刻开口道:“动身之前,先把这辆火车…烧了吧。”
陆瑾闻言大惊失色:“师兄!那里面…那些人,他们的家人还在等着呢……”
无根生忽然开口,声音平静道:“陆兄思虑缜密,在下佩服。
王老仅仅只是窥见了这车上的猫腻,对方就如此兴师动众,布下这般杀局。
可见,他们是不想让任何相关消息走漏。”
他摇头苦,叹道:“先不提咱们有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处理这事!
若将遗体送还家乡,恐会给其亲属招来灭门之祸。
草草掩埋在附近,倭人一定会掘出利用或销毁。
若弃之不顾……甚至可能被他们回收,再次利用。”
“没错!正是这个理儿!”
陆通眉宇间一片决然:“不能让这些人再受辱,也不能留给倭人继续利用……烧了吧。
连同这列火车……一起烧了!”
这份债,晚些时候,我亲自替他们,向倭人百倍讨还!”
话音落下,他不再犹豫,转身面向那列浸满罪恶的黑色列车。
李陆二人紧随其后,三人分站三处,周身真炁流转,心意相通,同时进入五行逆生状态。
炽烈的烈焰自掌心升腾而起,化作三条狰狞咆哮的烈焰长龙,猛地扑向那钢铁巨兽!
“轰——!”
烈焰瞬间将车厢吞噬,火舌疯狂舔舐着周遭一切,连同列车上那无尽的罪孽,一并卷入毁灭之中。
火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夜幕染成橘红,映在五人脸上照出了不同的神情,却是一样的决绝。
就在此时,一片冰凉,悄然落在陆通颊边。
他抬头,漆黑的苍穹之上,无数细碎的洁白,正纷纷扬扬,无声飘落。
下雪了。
雪花穿过熊熊烈焰,尚未触及地面,便已化作氤氲的水汽,仿佛天地也在为这里的人落下无声的泪。
陆通直接转身,不再有丝毫留恋:“走!”
他的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