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紧随其后,很快消失在夜幕中,以及越来越大的风雪之中。
一路无话,唯有风雪呼啸。
在陆通毫不吝啬的丹药支持下,众人将速度提到了极致,体内真炁奔流不息,一路向奉天疾驰。
风雪未停,反而越发猛烈,天地间一片苍茫混沌。
当那座雄踞关外的巨城轮廓,终于穿透雪幕,隐隐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已是第二日上午。
奉天,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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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城的轮廓在漫天风雪中愈发清晰,如同蛰伏的巨兽。
城墙高耸,青砖被岁月和战火打磨得斑驳,却依旧固若金汤。
城头“张”字大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陆通一行人在离城门半里处停下。
连续疾驰,即便有丹药支撑,王耀祖也显出了疲态,呼吸在寒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无根生倒是面色如常,只是那双温润的眸子,好奇地打量着这座雄城。
“终于到了。”陆瑾呼出一团白气,望向城门方向,那里人影车马络绎,却笼罩在一种无形的肃穆之中。
“直接进城找那位?”李慕玄搓了搓有些冻得有些发凉的手,开口问道。
陆通摇摇头:“一路风尘仆仆的,先找地方落脚,休整一番,打听清楚情况再行动。
奉天不比别处,是那位张大帅的地盘,咱们是上门寻求合作的,礼貌得先给到。”
众人点点头,自然没有什么异议。
一行人穿过越来越密的雪幕,直奔正门车马喧嚣的主街,找到一家还有空房的客栈,直接落脚休整。
客栈冰不大,门面虽有些年头,但收拾得十分干净。
几人推门而入,一股混杂着肉香味的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堂里稀稀拉拉坐着几桌客人,多是行商打扮,低声交谈着。
见陆通一行人进来,只是抬眼瞥了一眼,便又低下头忙自己的事。
柜台后是个四十来岁的干瘦汉子,戴着副金丝眼镜,正在对着账本拨弄算盘。
听到门响,抬起头,目光在陆通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怔了怔,随即堆起职业性的笑容:“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陆通上前,声音平和:“要五间上房,清净些的。”
“好嘞!”掌柜应着,取出登记簿,压低声音道,“客官看着面熟……可是姓陆?”
陆通眼睛一眯,微微颔首:“掌柜的认识我?”
掌柜眼睛一亮:“果然是陆仙君!柳三爷可是将您的画像传遍了堂口。
说您一路北上,说不准哪天就来咱们地头了,让我们要好生招待呢。
只是…您这穿着便服还没配刀,一时间,我还真没认出来。”
“柳三爷?”陆通心念一动:“莫非是柳化蛟前辈!”
掌柜的恭敬地一拱手:“没错!三爷正是柳家的掌堂仙!”
闻言,陆通颇感意外。
掌堂仙又称掌堂教主,或者顶天梁。
是出马仙堂口的核心领导者,为堂内修为最高,威望最著的仙家,统管着全堂仙家与堂口事务。
没想到,看起来温文尔雅的柳化蛟,竟然能压过柳大爷柳坤生,夺得掌堂教主之位。
王耀祖和无根生看得目瞪口呆,这陆通的面子,真是到哪都吃得开呀!
掌柜热情亲自引着众人上楼,安排的房间果然在走廊尽头,彼此相邻,且远离楼梯口。
待众人安顿好,掌柜又亲自送来热茶和炭盆,关上门,这才长出一口气,苦笑道:“陆仙君,您怎么这时候来奉天了?这地界……现在不太平啊。”
“正因为不太平,才要来看看。”陆通示意他坐下说话:“掌柜的,奉天近来情形如何?”
掌柜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擦了擦:“还能如何?明面上是张大帅说了算,可倭人……越来越嚣张了。
去年,张大帅有心拿回中东铁路,和毛子干了一仗,结果……唉,不提也罢,窝囊!
自此,倭人就愈发嚣张了,可以说是在城里横着走。
今年,张大帅的十万精锐,又都进了山海关。
唉,倭人更是嚣张的没边了,时不时还主动找事挑衅,连大帅府的人有时都得避让三分。”
他声音压得更低:“前阵子还闹出好几起失踪案,都是青壮劳力,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大帅府查了两天便没下文了,大伙儿心里都明白,准是倭人在背后搞的鬼,可有谁敢多嘴?”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我听说,张大帅身边……也不太平。
之前大帅改旗易帜,内部就有很多反对的声音,闹了一场。
如今吃了败仗,精锐又尽数外派,他们对倭人的态度,更是分歧重重。
有几个老将主张硬气些,可也有不少人觉得,日本人现在势大,不宜正面冲突。
张大帅年轻,主意似乎还没拿稳。
总之,现在这奉天城啊,看着还算平静,底下早就暗流涌着呢。”
陆通静静地听着,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击。
这些倒是和之前在历史课本上,了解到的差不多。
张大帅之所以很难评价,正是因为他做的一些事情。
总是…功功过过,起起落落。
老帅意外死亡,张大帅初掌权,内部不稳定,外部倭人还企图策动北方独立,阻碍统一。
张大帅痛定思痛,决心雪国耻报父仇,实现一统,于是向南京改旗易帜。
不管是因为什么,这事都干的有骨气,干的漂亮。
可是接下来,名气膨胀的他又一手策划了中东路事件,直接被毛子打回原形。
正等人看他笑话呢,这家伙又十万大军入山海关,调停中原大战,阻止了最大规模的军阀混战。
再然后,明年他又会犯浑!!!
因一时怯弱,导致战火在种花家连绵十数年!
这个人,细细想来……真的很难评!
待掌柜说完,陆通回过神后,才开口问道。
“掌柜的,如果要见张大帅,你知道该走什么门路?”
掌柜吓了一跳,连连摆手:“陆仙君,这可使不得!张大帅岂是寻常人能见的?便是城里的富商巨贾,想递个帖子都难。
除非……除非有军中要员引荐,或者,您有什么大帅不得不见你的理由?”
“理由自然有。”陆通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掌柜,“劳烦掌柜的,明日一早,将此物送至大帅府。
就说,故人之徒来访,有要事相商。”
掌柜接过信封,见表面没有任何字迹,不由好奇得问道:“这是?”
陆通笑着解释道:“家师左若童在我下山前交予我的。
嘱托我若在北方有难事,可持此物拜见大帅,一定范围内大帅会满足我的要求。”
掌柜闻言顿时一惊,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将信封收好。
“陆仙君您放心,我一定将信送到。只是……那张大帅见不见,就不敢保证了。”
“尽人事即可。”陆通拱手道:“有劳掌柜了。”
掌柜离去后,房间里一时沉默,炭盆里的火噼啪作响,无根生几人从隔壁走了进来。
“大盈仙人……真是爱徒心切。”无根生忽然开口,嘴角带着惯有的温和笑意
“这可是掌控着华北数省的,陆海空军副总司令的人情。”
陆通看了他一眼:“家师与老帅有旧,昔年老帅尚未发迹时,曾得家师援手救助,渡过一次生死大劫。
这封信,便是当年信物。只是师父一生不愿涉足军政,故从未动用。
如今…这张大帅认不认他老子的账,还不好说呢!”
他没有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言下之意。
若非情势危急,陆通也不会轻易动用这层关系,权当试试罢了!
“若那小兔崽子不认账,也不见,怎么办?”王耀祖问道,语气有些忧虑。
“那便想办法让他见。”李慕玄冷哼一声:“咱们不能在这耗太久。”
“不好鲁莽行事。”陆瑾摆摆手道。
“奉天不是连城,这张大帅手握数十万人马,帅府守卫森严,硬闯如果打草惊蛇,恶了对方,反坏了大事。”
陆通没有参与争论,只是望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风雪,眼中沉静似水。
“先等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