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象紊乱微弱,内脏有多次受冲击震动的迹象,数处经脉都有淤塞乃至破裂。
最棘手的是,在心脉要害处有一道狂暴炁劲盘踞不去,如附骨之疽,不断蚕食着对方生机。
这伤势确实凶险,若非王家不惜代价以珍贵药材吊命,寻常人恐怕早已殒命。
所幸,细细探查之下,王家主伤势虽重,但体内性命本源尚未枯竭,仍有一线生机。
陆通心中稍定,抬头道:“我需要安静施术,请诸位门外稍候。”
王家人闻言,立刻恭敬而迅速地退出房间,并轻轻掩上房门。
室内安静下来,陆通立于榻前,掌心缓缓浮现出蓝红交织的柔和炁光。
他先以一手虚按王家主心口,精纯平和的炁缓缓渡入,护住其心脉要害,另一手并指如剑,隔空引导。
那道盘踞的狂暴异种炁劲,在更为精纯犀利的炁劲引导化解下,逐渐被剥离驱散。
解决了最致命的,接下来的修复便相对简单多了。
在双全手红手的肉体能力操控下,那淤塞破裂的经脉被一一疏通接续,错位震伤的内脏也被精准地复位、滋养。
整个过程看似举重若轻,实则对施术者的心神操控力要求极高,消耗亦是不小。
陆通有意控制着修复的速度与外在表现,并未让伤势瞬间痊愈。
约莫一刻钟后,王家主脸上的死灰之气明显褪去。
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已变得平稳悠长,不再是之前那般随时会断绝的模样。
陆通又刻意在房间内静待了片刻,随后逼出满头汗水,开门走出。
门外,无数道焦灼期盼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性命暂时无碍了。”陆通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适度的疲惫。
“但脏腑经脉损伤颇重,需绝对静养至少一月,期间切忌动用真炁,情绪亦不可有大起伏。”
“真……真的?!”王蔼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这次却是狂喜的泪水。
“师兄传承了济世堂刘先生一身衣钵,我就说他亲自出马,绝对不会有问题的!”陆谨在一旁替王蔼开心道。
“苍天有眼!多谢陆仙君!多谢仙君救命之恩!”
那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激动得胡须颤抖,直接要屈膝下拜,好在陆通眼疾手快,及时将其托住。
院中等候的其他王家人闻言,顿时悲喜交加。
喜的是家中的主心骨——王家主终于得救,悲的是想起昨夜为护家主而殒命的数位至亲。
一些年轻子弟再也压抑不住情绪,放声痛哭:“二叔公……三爷爷……你们要是……要是能再撑一会儿,撑到陆仙君来就好了啊……”
悲声一起,院内顿时被哀恸笼罩。
陆通默然看着这一幕。根据江湖小栈后来的情报补充,吴曼那一夜是直奔着王家主而去。
正是那些死去的王家长辈,以血肉之躯前仆后继地抵挡,才为王家主争得了这一线生机。
往日,他以超然的现代视角旁观这些世家大族,总觉得规矩繁缛,关系错综。
此刻身临其境,却真切感受到一种源于血脉,在危难时刻甘愿以命相护的沉重凝聚力。
这种情感,比师门同道之情更加庞大复杂,也更显血腥与宿命,在这风雨飘摇的时代里,自有其不容忽视的力量与意义。
待众人情绪稍缓,探望过情况已稳定下来的王家主后。
王蔼和几位主事的长辈引着陆通三人到一间清净厢房安顿,奉上香茗。
陆通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沉吟片刻,还是问出了心中疑惑:“王兄弟,诸位前辈,陆某有一事想不明白。
那吴曼,据闻近些年收敛了许多,常在深山老林潜修,性情虽然古怪,却不像是会主动寻衅之辈。为何此次突然对王家下此狠手?”
此言一出,房中几位王家人的神色顿时变得复杂起来,彼此交换着眼神,面上皆有尴尬、悔恨与后怕之色交织。
最终,仍是那位花白头发的老者长叹一声,沙哑开口:“陆仙君既问,王家也无颜隐瞒……
此事,说来,也算是我王家……咎由自取吧。”
他顿了顿,仿佛在整理纷乱的思绪,以及一些难以启齿的过往:“多年以前,那吴曼初入全性不久,曾在津门地界造下不少杀孽。
其中……涉及了我王家一位的年轻子弟。
当时,族中几位脾气火爆的兄弟愤懑难平,一气之下,便前去寻吴曼报仇。
结果……不仅未能报仇,反而通通折在他和全性手中。
自那之后,家族便严令,对吴曼以及全性相关知之事,敬而远之,不再主动招惹。”
“此后多年,倒也相安无事。直到最近……”老者看了陆通一眼,惭愧之色更浓。
“托陆仙君您的福,阴阳纸的买卖让家族收益颇丰,一些人心思便活络起来。
恰在此时,江湖风声骤紧,那吴曼因不尊新任掌门温道仁,被定为全性叛逆,正遭全性内部的追杀。”
他重重叹了口气,继续道:“一些年轻气盛,对当年旧事耿耿于怀的族人便开始鼓噪。
认为吴曼失去了全性庇佑,还反被追杀,此乃天赐良机,正好新旧恩怨一并了结。
既能报仇雪恨,或许还能借此机会让王家名声重振扬,甚至从这吴曼身上获取些好处。”
“家主他……起初是坚决反对的,深知吴曼此人,绝非易与之辈。
奈何族人议论纷纷,皆言吴曼如今势单力孤,形同丧家之犬,机不可失。
家主经不住再三劝说,思虑再三,也觉得或许真是削弱甚至除掉这个潜在威胁的机会。
但又实在不愿让王家子弟亲身犯险,白白牺牲……”
老者声音愈发低沉苦涩,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于是,便暗中筹措重金,通过一些可靠渠道,辗转请动了蜀中唐门的朋友,代为出手。
本想借唐门之力,干净利落地解决此事,不留后患。”
“谁曾想……”他眼中闪过恐惧。
“那吴曼的手段,竟可怕至此!唐门派出的众多好手,精心布下杀局,却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连尸首都未能寻回。
唐门规矩森严,从不泄露雇主信息,若任务失败,还不能退走便会自杀,以防止信息泄漏。
可那吴曼……不知用了何种匪夷所思的邪法,竟顺着这条几乎不可能追查的线,生生摸到了我们王家门上!”
他抬起头,老眼中满是惊悸与痛悔:“昨日夜里,他一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外围警戒的子弟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警报,便已殒命。
他一路走来,如入无人之境,直闯内宅核心……几位留守的兄弟见势不妙,拼死上前抵挡,试图为家主争取生机。
可……可连稍稍阻延他片刻都做不到,眨眼之间便已……”老人哽咽难言。
王蔼红着眼圈,接口低声道:“他打伤我爹后,并未再对其他人下杀手,只留下句话便退走了”
“什么话?”李慕玄忍不住发问。
“因果不虚,自作自受。”王蔼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道。
房间内一片寂静,唯有茶炉上水汽袅袅升腾,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陆通放下茶杯,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叩击。
原来如此。一场始于旧怨、发酵于贪念、最终因误判实力而引爆的惨祸。
王家本想借唐门这把锋利的“刀”,一雪前耻斩杀昔日仇敌,却没料到目标本身便是坚不可摧的“铁砧”。
不仅崩断了“身”刀,更让挥刀者引火烧身,付出了惨痛代价。
而吴曼此举,恐怕也绝非简单的报复那么简单。
这更像是一种对于外界的的宣告与立威。
是向所有将他视为落水狗,想要趁机踩上一脚的人,展示自己锋利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