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通看向手中微微发烫的阴阳纸,根据纸角烙印小标签显示,其对应的联络人正是津门王家的家主。
然而此刻,纸上浮现出的字迹却不见往日的从容工整。
而是潦草扭曲,笔画间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与纸张主人一贯的沉稳作风大相径庭。
“这语气……”陆通指尖轻抚过纸面,墨迹仿佛还残留着书写者的颤抖。
“想来,是他那宝贝儿子,王蔼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猜测,第二行字迹紧跟着快速显现,笔迹相同却更加凌乱。
“我是王蔼!我爹重伤昏迷,迟迟不醒!从左门长那儿得知您离津门不远,万望陆兄能过来一趟!求您了!”
最后的“求您了”三字,墨迹微微晕开,像是被泪水浸染过。
陆通心中一凛。王家家主重伤昏迷?
王蔼那个被老爹宠上天,总是乐呵呵,颇有几分憨厚的小胖子,都用上了“求”字,可见事态之危急,恐怕远超寻常。
在这个有线电话尚未普及的年代,王家的阴阳纸便是陆通手中最高效的“即时通讯”工具。
更因阴阳纸交易涉及巨额利益,王家与陆通的利益已深度捆绑,某种意义上可谓同在一条船上。
于情于理,他都无法对王家的求救视而不见。
陆通指尖运炁,以心神牵引,快速在纸上写下回复:“好。位置。”
短短几个呼吸后,津门王家大宅的详细地址,清晰地浮现在纸面之上。
“慕玄!”陆通收起阴阳纸,沉声吩咐:“立刻联系江湖小栈,用最快的渠道,查清楚津门王家近日出了什么变故。”
自温道仁执掌全性以来后,陆通便暂停了对全性的主动追剿。
与江湖小栈之间,关于全性的定期情报交易,虽然已暂停合作,但紧急联络的渠道仍在。
李慕玄见陆通神色凝重,并不多问,点头应下,迅速走到一旁取出自对应的阴阳纸进行操作。
“师兄,怎么了?”陆瑾也收敛了笑意,意识到可能出了大事。
“王蔼的父亲,王家家主重伤垂危,召我急往。”陆通简略答道。
陆瑾闻言心中一惊!
王家是与陆家齐名的异人界大族,家族底蕴深厚,实力不凡,丝毫不输给一些异人门派,甚至在凝聚力这方面家族远胜门派。
袭击王家家主,无异于对整个王家宣战,是谁有如此胆量和能耐?
不多时,李慕玄回转,面色有些难看:“小栈回信了,但消息有限。
只知昨夜津门王家突遭袭击,动手的是全性叛逆‘莫名居士’吴曼。
王家当场重创了好几位长辈,家主王霭重伤濒死,具体缘由不明。吴曼得手后便已遁走,目前行踪成谜。”
吴曼……竟然主动袭击了王家?
这个名字让陆通眼神一凝,脑海中关于此人的零星传闻迅速闪过:全性中有名的怪人,手段诡异莫测,行迹与理念皆诡谲难明。
在陆通看来更是一个……堕落的求道者,一个充满矛盾与传奇色彩的人物。
据传,吴曼曾三度出家又还俗,性情数次大变后,最终遁入全性。
后来得蒙全性代掌门无根生指点,借助《他化天魔咒》这等极端手段,进而勘破迷障,一度证得“五蕴皆空”的佛家至高境界。
在陆通所知的那个原著的故事里,此人与王家结怨甚深,不少王家长辈都折在他手中。
而他在证得五蕴皆空后,竟孤身前往王家,意欲坦然赴死以偿还血债。
其结局与王家的后续反应,更是透着难以言喻的传奇色彩。
他孤身前往王家发生了什么,外人不得而知。
但是,王家非但未毁其尸身,反而在其死后,在家中为其修庙建塔。
就连王蔼的父亲,晚年隐退后,竟也在那个小庙中出家念佛了。
“这一世,因为我的介入,许多事都已彻底偏离原有的轨迹了……”陆通心中唏嘘道。
王家主此番重伤濒死,便是明证。
由于温道仁横空出现,执掌了全性,异人界许多原本尚能维持的微妙平衡,已被提前打破。
“走,去津门!”陆通不再犹豫,当机立断。
救人如救火,异人所受重伤,往往涉及经脉脏腑甚至本源,拖延片刻都可能酿成无法挽回之后果。
三人再无保留,周身真炁沛然运转,专拣直线路径,一路疾驰。
遇山越山,逢水涉水,将身法速度提升至极致。一路风尘仆仆,只在炁力消耗过大时方稍作调息。
李慕玄与陆瑾深知事情紧急,始终紧紧跟随,毫无怨言。
一路披星戴月,待到第二天上午,三人终于赶到了王蔼所提供的地址。
津门,王家大宅。
尚未走近,一股沉重悲怆的气息已扑面而来。
朱漆大门前,白色的灯笼已然高高挂起,在晨风中无力地摇曳。
门前的空地上,纸钱燃烧后的青灰色烟霭尚未散尽,夹杂着香烛的味道,缭绕不散。
未燃尽的纸钱灰烬如同黑色飞蝶,在肃杀的空气中飘旋。
门檐下,一群臂缠黑纱、披麻戴孝的王家子弟垂首而立,不少人眼眶通红,时不时传来极力压抑却的啜泣声。
见状,陆通几人心中一沉。江湖小栈的消息只言王家遭到重创,并未提及具体伤亡。
如今亲眼见到这治丧般的场景,才知实际情况,恐怕比听闻的还要惨烈。
人群中,被几位面色悲戚、神情凝重长辈护在中间的小胖子王蔼,正焦急万分地向外张望。
一见到陆通三人的身影,他眼前一亮,猛地挣脱搀扶,跌跌撞撞地冲下台阶。
“陆兄——!”
带着哭腔的嘶喊传来,王蔼因为跑得太急,脚下踉跄,几乎摔倒。
王蔼胖胖的圆脸上,泪痕与纸钱飞灰混作一团,颇显滑稽。
他冲到陆通身前,“噗通”一声竟直接跪倒在地。
“陆兄!之前在陆家,你说过的……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只要有一口气在,你就能救!”
他嘶哑的嗓音几乎破音,颤抖的手指死死攥住陆通的衣摆,如同溺水者抓住唯一的浮木。
“我爹……我爹他气息微弱得像要断了,还一直昏迷不醒!求求你,求求你了陆兄!您一定要救救我爹!”
陆通立刻弯腰,双手用力将他扶起,触手之处,王蔼的手臂冰凉,尽是冷汗。
“王兄弟,快起来!我既然来了,必当竭尽全力。”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笃定。
尽管身负双全手这等世间奇技,寻常伤势确实不在话下。
但陆通深知内伤重症变数极多,尤其可能伤及性命本源,话绝不能说得太满。
倘若王家主,动用过什么禁忌手段,先天一炁耗损过大,那便是神仙也难救。
旁边一位头发花白,双目赤红,却仍强撑着仪态的老者,对着陆通几人深深一揖,声音沙哑道。
“陆仙君,您几位雪中送炭,王家上下感激不尽。还请您放手施为,无论结果如何,我王家永感大德,绝无怨言!”
“带路。”陆通点头,不再多言,随着引路的王家人快步向内宅走去。
卧房内,药石气味浓重,混杂着一丝难以忽略的血腥味。
王家家主面如金纸,嘴唇灰白,躺在榻上气息奄奄,胸前衣襟浸染着已呈暗红色的血渍。
陆通探指搭脉,眉头微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