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反倒被勾出了心魔,堕入阿鼻地狱犹不自知,可怜呐,可笑!”
他捏着嗓子,故作姿态地掩口揶揄道:“都说佛爱世人,普度众生,可没听说要被世人分着吃了呀?”
吴曼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向他,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嬉皮笑脸的苑金贵心头一凛。
他立刻收敛了笑容,干咳一声,换上了较为正经的语气:“咳咳,玩笑话,玩笑话,说正事,居士。”
“温道仁那小子,如今可是已经坐上了全性掌门的位置,您…真一点想法都没有?
论资历,论修为,您哪点不如他?让一个三十出头的毛头小子,骑在咱们头上发号施令,我小苑都替您憋屈得慌!”
吴曼嘴角细微地扯了扯,露出一丝近乎嘲讽的淡笑:“长鸣野干,收起你这套陈词滥调。我早就说过,谁当掌门,都与我无关,我亦无意于此,这种挑拨离间之言,往后不必再说了。”
苑金贵见他油盐不进,只好讪讪一笑,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随即换上一副愁苦担忧的表情,压低声音道。
“居士,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情况大不同啊!
温道仁一道掌门令,把咱们这些没去给他拜码头的,通通都打成叛逆了!”
“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夸张地摊开手,做出一个抹脖子动作:“现在不光是他手下的门人走狗在满世界追杀咱们,甚至就连那些平日里自诩正道的伪君子,还有以前跟咱们结过梁子的各路牛鬼蛇神,都特么趁机落井下石,想分一杯羹!
咱们这些人要是再不抱团取暖,那下场恐怕……”
吴曼闻言,古井无波的面容上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他略显意外地挑了挑眉,似乎直到此刻,才对叛逆这个身份有了些模糊的实感。
他沉默片刻,嘴角那丝淡笑变得有些玩味,甚至眼底深,隐隐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叛逆?清洗?”
他低语重复着这两个词,声音中一种奇异的腔调:“呵…看来,全性这摊沉寂多年的腐水之下,果真孕育出了了不得的魔头。”
“既为魔…”他微微仰头,望向暮色沉沉的天空,语气陡然变得凌厉:“便需度化,有胆量,便让他们…放马过来吧!”
话音落下,他不再理会苑金贵,转身径直朝着村外暮色苍茫的山路走去,方向随意,仿佛只是厌倦了此处,在进行一次漫无目的,不问归途的散步。
苑金贵急忙小跑着跟上,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居士,居士!您别急着走啊!现在外面风声鹤唳,兵荒马乱的,您一个人再厉害也怕暗箭难防!
多个人照应总归是好的,是不是?
要不您就发发慈悲,让我跟着您,鞍前马后,跑腿打杂,打探消息,这些脏活累活,你尽管吩咐。
您也知道,我这人没啥大本事,就耳朵灵光点,嘴巴严实点。”
吴曼脚步不停,也没说答应,只是淡淡丢下一句:“我独来独往惯了,不喜人跟随。
门中王耀祖与你关系不是尚可?以王老头的实力,莫非还庇护不了你一个苑金贵?”
苑金贵闻言,脸上笑容一苦,快走两步与吴曼并肩,唉声叹气道:“我的好居士哟!您是常年参佛悟道,两耳不闻窗外事!
王老爷子前些年,在三一门那小辈陆通那里碰了一鼻子灰,被驳了面子,心里一直不痛快着哩。
眼见年龄越来越大,加上他一直寻摸不到合心意的传人,郁结于心。
于是,一气之下,早就跑去北边那深山老林里隐居避世去了,哪里还管得了外头这些打打杀杀?”
他无奈苦笑道:“现在这光景,我是真没地儿躲了!您就发发慈悲,让我跟着您吧!我保证不打扰您,没事的时候,我还能陪您唠唠嗑,解解闷儿呢?”
吴曼没有再说话,既没有点头允许,也没有厉声呵斥他离开。
他只是沉默地走在越来越暗的山路上,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
见状,苑金贵眼中却闪过一丝喜色。
他是何等精明的人物?
深知吴曼这人性情古怪,不说话、不反对,其实往往就意味着是默许。
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喜色,立刻打蛇随棍上,亦步亦趋地跟在吴曼身后半步的距离,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标志性的谄媚笑容。
“嘿嘿,既然您不说话,那就是答应了。规矩小苑我懂,不会打扰你清修!”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不着边际地扯起些江湖上的最新见闻,声音在寂静的山野间飘飘荡荡,试图驱散心中那令人不安的急躁。
于是,两个被全性新任掌门定义为叛逆的妖人,就这样结成了临时却诡异的同盟。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了苍茫的夜色,也一头扎进了那愈发汹涌险恶的江湖风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