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处偏僻山区,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小村庄。
此时夕阳西下,如鲜血般浸染着低矮的群山,仿佛要将这座山坳里的孤村彻底吞没。
小村中唯一稍显体面的建筑,是一座不知供奉何路神佛的陈旧庙宇,此时庙宇内气氛却稍显诡异。
泥胎塑就的佛像被粗暴地推搡在地,歪斜在布满蛛网的墙角,露出了内里简陋腐朽的木质骨架,以及干枯稻草。
而原本供奉神佛的高台上,此刻盘踞的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人身着灰色长衫,身形清瘦如竹,满头灰白发丝凌乱披散,面容如同经年不动的古井水面,平静得近乎死寂。
唯有一双眼睛,澄澈得惊人,宛如山涧清泉,深处却流转着悲悯与厌倦的复杂神色。
此人正是三次出家后加入全性,在江湖上凶名赫赫,行事诡谲莫测的怪人,莫名居士——吴曼。
下方,不大的庙堂里,竟跪满了村里的男女老少,密密麻麻,几乎无处下脚。
这些人神情各异,有的双目赤红,神情充满狂热,死死盯着台上的吴曼,口中念诵着奇怪的呓语。
有的则目光呆滞空洞,仿佛神智已失,嘴角不受控制地流下涎水,形如痴傻。
还有的浑身如筛糠般剧烈颤抖,指甲深深抠进泥土,血流不止却不自知。
似乎深陷于某种极致的恐惧,或无法自持的狂喜之中。
吴曼盘坐在佛台供桌之上,声音不高不低,以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铺直叙语调,宣讲着一段扭曲而晦涩的“佛经”。
这经文入耳,非但不能让人心静,反而似有魔力,精准地探入每个听众内心最幽暗的角落,勾动着听众心中最深处的痴妄、执念与疯狂。
随着那诡谲经文的持续念诵,台下众人的反应愈发失控,哭嚎、嘶笑、癫狂的低语交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噪音。
见状,吴曼眼中那一丝悲悯,渐渐被更深沉的失望与浓重的厌倦所取代。
他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戛然而止的寂静瞬间抽紧了空气。
吴曼不再言语,径直起身,随意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尘埃,转身就向庙门外走去。
这一动,庙宇内如同捅了马蜂窝。
“我佛!别走啊我佛!”一个汉子撕心裂肺地嚎叫起来。
“佛祖显灵了!不能让他走!”有人如梦初醒,发出惊惧的呐喊。
“是我的!佛是我的!我看见他对我笑了。”一个妇人尖叫着,眼神疯狂。
“没有我佛的世界,是没有意义的……您不能走!”绝望的哭喊声此起彼伏。
庙宇顿时炸开了锅,哭喊、嘶吼、诅咒、祈求声震耳欲聋,汇成一股纷乱的洪流。
那个最先喊出声的汉子,立刻被旁边红了眼的村民一拳打倒:“放屁!佛是大家的!你敢独占?!”
话音未落,另一人已如饿狼般扑上,他用指甲抓挠,用牙齿撕咬:“是我的!我看见了!我佛只对我笑了!”
顷刻间,这方小小的庙堂瞬间沦为人间炼狱。
平日里或许还带着人样的村民,可为了争夺他们眼中唯一的“真佛”——吴曼。
已然化身最原始的凶兽,不顾一切地互相厮打、撕咬、踏践。
血腥气迅速弥漫开来,混合着汗臭与尘土味,构成一幅荒诞恐惧到令人作呕的图景。
吴曼对身后传来的凄厉惨叫声,野兽般的咆哮声,一切都充耳不闻,甚至于都吝啬于回头多看一眼。
他步履平稳地走出庙门,踏入村中简陋的土路。
夕阳的余晖将他孤寂的身影拉扯得极长,斜斜地印在荒凉的土地上,透着一股与这污秽尘世格格不入的孤寂与疏离。
远远的,村口那株虬枝盘结的老槐树下,一个身影懒洋洋地依靠在树干上。
这人身材不高,背着一个斜挎小布包,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乱转着,闪烁着精明的算计光芒,最显眼的,便是那标志性的红鼻头。
此人,正是以消息灵通,巧舌如簧,擅长煽风点火而闻名的苑金贵,江湖人称长鸣野干。
据古籍记载,野干是一种类似狐的小型生物,个性狡猾,群居,喜欢夜里吼叫,声音像狼,总爱狐假虎威。
野干鸣则是佛教用语,喻指未曾悟道的人胡言乱语,欺骗他人。
所以苑金贵能得来这个称号,正是由于他像野干一样狡猾,爱欺骗他人,喜欢操弄口舌,以此搬弄是非,蛊惑人心。
苑金贵目睹了庙内那荒诞恐怖的一幕,咂舌不已,待吴曼走近,才开口调笑道。
“啧啧啧,居士啊居士,您这‘佛法’真是越来越精深了,可惜这些凡夫俗子难以理解您超凡脱俗的大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