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开的脚底被冻土压着,火辣刺痛。膝盖抖到发麻,指尖冻得发青,连握拳都快握不住。
冷风一下一下刮过来,胸口发紧。
屋里传来细弱的声音:母亲压着咳,小雪的呜咽。
一声比一声轻,却一下一下砸在心里。
只有十天。
他很清楚,只要倒下一次,就真站不起来。
娘会死,小雪会死,他们会被灰布一裹拖走,连名字都不会留下。
那点慌意险些往上冲。
叶霄立刻把呼吸往下压,照着桩功上的吐纳,把气一点点拉到小腹,硬生生把那口慌按回去。
不能乱。
一乱,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他脚掌更用力扎进冻土,把自己往地里压实一寸。
裂开的脚底被压进地里,寒意沿着脚骨一路往上钻,他一寸不退。
就在这一瞬,胸骨深处轻轻一颤。
不是热。
不是光。
也不是幻觉。
只是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一下“敲击”,像有看不见的指节隔着骨头点了他一指。
下一瞬!
风,突然停了。
连破墙缝里那点呼啸都被压住,像整座后院、整条巷子都屏住呼吸。
视野里浮现出一行淡淡却无法忽视的光字:
【命格:天道酬勤,一证永证】
你修炼的所有努力,将不会被辜负。
你所证之境,天地为证,永不倒退。
紧接着,又一道命格光字浮现:
【赤血桩·入门:1/300】
叶霄胸腔深处随之微微一沉。
原本乱撞的心跳被按住节奏,慢慢稳下来,呼吸也不自觉变得又深又匀。
疼还在。
寒也还在。
可最刺骨的那一点,被削薄了一层。
他低头看自己的脚,裂口还在渗血,却不再一股一股往外冒,血势被硬生生收住。
这不是梦,是实在的。
叶霄缓缓吐出一口白气,白雾一散,喉头的腥味还在。
哑巷里练桩的人不少,可全是练废了也入不了门。
但他现在成了。
他再沉腰,肩更松,脊骨被拉直成一线,呼吸也跟着调节。
身体自己找到了最省力的角度,膝不再抖得散架。
腿仍抖,胸口仍冷,却在最深处……多了一点微不可察的暖。
许久后,命格光字一跳:
【赤血桩·入门:2/300】
叶霄胸口那股被压死的气,终于裂开一道缝。
只要能涨。
只要能往前。
十天……就不一定是死。
叶霄咬住牙,继续站。
同时他尽力稳住呼吸,人活一口气,只有稳住了气,才能定住神,站桩才能继续下去。
夜更黑,风更寒。
月亮被云啃得只剩一角,薄得像刀背。那点惨白照不进院子,只把墙头霜挑亮一线,反倒更冷。
后院里,那瘦削的身影却稳稳站着。
黑夜里几乎看不见的一点火,被风吹得要歪,却始终不灭。
不知过了多久。
夜色被人从中间撕开一道缝。冷气顺着缝隙直灌下来,把人从昏沉里拽醒。
叶霄是被冻醒的。
他猛地吸一口冷气,胸腔像被寒水灌满。后院薄霜爬满地面,他整个人横在霜上,被冻得僵硬。
冻土碎硬,边角锋利,嵌进指缝。他一撑身,硬生生把肉磨开。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还在抖。
可他没死。
视野微晃,命格光字静静浮现:
【赤血桩·入门:5/300】
昨夜站到眼前发黑,他以为自己再也醒不过来。
可现在,胸腔虽疼得厉害,那疼感最深处,却生出一点极细、极弱的暖,像冰封一整夜后,终于有了松动的地方。
他能清晰感觉到:膝不再虚浮,脚更稳,寒意也没那么咬骨。
别人站桩,资源不够就是耗命。
可他在命格支撑下,只要忍住痛,站桩就是稳、就是涨。
他刚要松口气。
一张折得极薄的纸,从栅栏豁口处被人缓缓推了进来。
没有脚步声,也没有任何预兆。
纸角蹭着碎砖灰,轻得像一片死皮。
纸上只有一个字。
黑墨未干,歪歪扭扭。
九。
纸背还压着一枚枭纹印泥,湿亮得发冷,刚按上去不久。
不是提醒。
是宣判。
叶霄盯着那枚枭纹,指节缓缓收紧。
他把刚松下去的那口气,重新咽回肚子里。
从此刻起……
十天,变成了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