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进行得出乎意料地顺利。
泰伯洛斯作为噬人鲨的战团长，虽然被那些闻所未闻的新装备晃得眼花缭乱，但骨子里那份谨慎还是占了上风。
首次交易，他选取的物资大部分仍是帝国通用的制式装备，爆矢枪、动力剑、弹药补给还有装甲维修组件，那些他熟悉且确信不会出问题的东西。
至于那些令他目不暇接的新装备，只是试探性地选取了一小部分，像是第一次下水的泳者，只敢用脚尖触碰水面。
对此，婕茜倒是不以为意，甚至还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见识过新装备的威力后，没有哪个战团能逃过真香定理。
她心里默默想着，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下次见面时，泰伯洛斯那张可怖的面庞上可能会出现的复杂表情。
双方很快就下一次交易的时间和地点达成了初步约定。
当那艘满载而归的海妖号缓缓驶离，消失在食尸鬼星域幽暗的星光中时，婕茜已经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实验室。
她的目光，落在工作台上那十几罐整整齐齐排列的基因种子上。
这些，才是此行寻找噬人鲨的真正关键。
阿斯塔特的改造手术对于常人而言或许是机密，但对于婕茜来说，那层神秘的面纱早已被揭开。
有外公柯尔律姆贤者在机械教的地位和人脉，弄来这些技术资料并非难事。
她甚至已经根据这些资料，结合自己对生物科学的理解，对手术流程进行了优化和改进。
现在缺的只是最核心的原材料，基因种子。
婕茜伸手拿起一个罐子，那透明的容器中，一枚暗红色的腺体悬浮在营养液中，如同一个沉睡的生命。
她将它轻轻放入工作台上的基因测序仪中，纤细的手指在全息面板上快速滑动，启动分析程序。
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扫描光束在罐内来回穿梭。
“噬人鲨的构成鱼龙混杂。”婕茜头也不回地对身旁静立的赛维塔说道，“也不知道这些种子究竟源自哪些军团。哥哥推测大概率是暗鸦守卫，不过应该也有午夜领主的成分。”
赛维塔微微颔首：“嗯。所以我们需要分拣出属于午夜领主的基因种子。如果直接向泰伯洛斯限定交易条件，要求只收购蝙蝠的种子，以他的精明，恐怕会更加疑惑我们的真实动机。”
婕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所以才要先做一笔正常的交易嘛。买一堆混杂的种子，他只会觉得我们是财大气粗的冤大头，而不会想到我们其实只想要其中的一小部分。”
“呵，重现第八军团……”他轻声喃喃，仿佛看到了某个遥远的未来，“说出去，还真有点惊世骇俗。”
测序仪发出清脆的提示音，打断了赛维塔的思绪。
全息屏幕上，十二枚基因种子的分析结果已经清晰呈现。
婕茜凑过去，一行行数据在她眼中跳动，很快她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果然如哥哥所料。”
暗鸦守卫：7枚。
这是大头，占了一半以上，符合噬人鲨起源的主流猜测。
午夜领主：4枚。
婕茜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这是她真正想要的。
此外还有两枚铁勇和一枚吞世者的基因种子。
“运气还不错。”
她伸手轻轻挑出那四枚标注着午夜领主基因种子的罐子，将它们转移到另一个特制的恒温储藏箱中，然后交给一旁侍立的智能仆从。
做完这一切，她转过身，目光落在赛维塔身上：
“走吧，去看看你的新兵？”
赛维塔微微一愣：“新兵？”
“对呀！”婕茜双手背在身后，“维切尔王朝为你精心挑选的兵源。放心放心，可不会再给你用罪犯改造了。”
她回过头，脸上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哥哥一直搞不明白，为什么帝国制造你们这样的战士，会不筛选合适的载体。诺斯特拉莫……”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微妙的同情，“确实不是什么好的征兵星球。”
赛维塔的步伐微微一顿。
诺斯特拉莫。
那个名字如同一把锈蚀的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深处尘封已久的闸门，漆黑的夜空，霓虹与阴影交织的街道，无处不见的暴力与罪恶，以及从那种腐烂土壤中生长出来的，一个个扭曲而疯狂的灵魂。
那些他曾经带领过的午夜领主战士们……有哪一个不是从那样的深渊中爬出来的？他们的疯狂残忍，不可理喻，有多少是源于午夜领主的基因种子，又有多少是源于那颗罪恶之星在童年时期就打在他们灵魂上的烙印？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管理那一帮神人蝙蝠仔，确实……令人头疼。
“那这次的新兵……”他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
婕茜脚步不停，语气轻快地解释道：“都是维切尔福利系统培养的孩子。忠诚战士的后代，类似于帝国的忠嗣学院，但……嗯，没那么残酷。他们从小接受良好的教育，以及严格的训练。”
“之前优秀的毕业生都被征召进各军队系统，。不过这一次，当他们听说有机会成为天使时，都踊跃报名了。”
赛维塔的脚步停住了。
他盯着婕茜的背影，声音里带上了微妙的不确定：
“那……你有告诉他们，他们会被改造成叛徒军团的阿斯塔特吗？还将会被一个叛徒领导？”
婕茜转过身，那双明亮的眼眸眨了眨：“那自然是保密的啦！”
她理直气壮地说：“我只告诉他们，这是秘密组建的新战团，肩负着特殊的使命。至于具体的军团来源，指挥官的身份……嗯，等他们完成改造，证明了自己的忠诚之后，再慢慢告诉也不迟嘛。”
“再说了，这支新的午夜领主，在你的带领下，肯定不同往日了，不是么？”
赛维塔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她轻描淡写地谈论着保密，却也在用那双真诚的眼睛告诉他：我相信你，相信你能带领他们走上一条不同的道路。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沾满了鲜血的双手，他曾是第八军团最锋利的利刃，也是最冷酷的屠夫。
但此刻，一个念头如同初升的晨曦，悄然照进他内心深处那片永恒的黑暗：
也许……真的可以不同。
他抬起头，望向走廊尽头的方向，那里通往训练舱，通往那些正在等待成为天使的年轻人们。
“说的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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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
维切尔王朝移动要塞戈尔贡号深处，一间整洁的医疗室内。
布鲁斯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起初有些涣散，但很快便聚焦起来。
他静静地躺在手术台上，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全新力量，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澎湃感，如同原本平静的溪流忽然变成了奔腾的大河。
第二颗心脏在胸腔中有力地搏动着，与原有的那颗交替泵送着经过强化改造的血液，第三肺在肋骨下方微微舒张，即便在这循环过滤的舰船空气中，他也能清晰地分辨出远处通风管道传来的微弱异味，视觉、听觉、嗅觉……所有感官都被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维度。
手术非常成功。
最后的植入阶段，黑色甲壳已经完成。
那层人工合成的神经节点在他的皮肤下蔓延，与他的神经系统完美融合，让他日后能够直接与动力甲进行深度连接。
至此，他已经可以称得上是一名完全体的阿斯塔特战士了。
布鲁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墙边挂着的那套崭新的深蓝色动力甲上。
装甲的线条流畅而凌厉，与帝国常见的那些粗犷风格截然不同，更显精密与优雅。肩甲处，一个他无比熟悉却尚未完全理解的徽记静静矗立。
一只展翅的蝙蝠，利爪中却握着一柄燃烧的利剑。
暗夜游侠。
这是新战团的名称。
他想起半年前，那个让他们所有人既敬畏又向往的身影，站在训练场上，对他们这群懵懵懂懂的新兵说的那番话：
“我们属于黑夜。”
那个声音低沉，却如同刻入灵魂的烙印。
“我们手握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