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人鲨战团母舰，海妖号。
这艘传承自大远征时代的古老巨舰，此刻正漂浮于食尸鬼星域边缘的幽暗虚空中，如同一条受伤的巨鲨，在血战后默默舔舐着伤口。
不过在那些沉默寡言的噬人鲨技术军士的努力下，海妖号正在缓慢地恢复着生机。
此刻战团长泰伯洛斯正一瘸一拐地行走在通往舰桥的主廊道上。
那身庞大厚重的终结者铠甲虽然已经重新穿戴整齐，但走路的姿态明显有些别扭，技术军士们只是临时接通了最主要的动力管线，确保装甲能够基本运转，许多辅助关节和平衡系统仍在待修状态。
泰伯洛斯的脸色此刻显得有些发闷。
他忍不住侧过头，用余光瞥了一眼走在自己侧前方半步的那个深蓝色身影。
赛维塔。
这名神秘的战士，实力确实强得令人心生敬畏。
泰伯洛斯打了这么多年仗，亲手撕碎过的敌人能从诺斯特拉莫排到泰拉，但昨天那场短暂的交手，让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被碾压。
那种感觉……很不爽。
更不爽的是，这家伙的嘴巴实在太毒了。
一开始，当赛维塔把他从目盲症中“解救”出来后，泰伯洛斯还梗着脖子争辩了几句。
什么“如果不是目盲症发作”，什么“我状态不在巅峰”，什么“再来一次未必如此”之类的硬话。
结果呢？
赛维塔只是轻飘飘地回了一句：“哦？那等你状态巅峰了，我可以再陪你练练。不过到时候，我建议你多带几套备用装甲。拆起来挺麻烦的。”
噎得泰伯洛斯当场语塞。
之后几次试图找回场子的对话，无一例外被赛维塔那略带讥诮的嘲讽话语和落败的事实堵得死死的。
此刻走在这位救命恩人兼暴揍者身边，泰伯洛斯的心情可谓复杂至极。
感激是有的，敬畏也是有的，但那股憋屈感……也是实实在在的。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话题引向正事。
“赛维塔……呃……非常感谢你们对噬人鲨的支援。如果没有你们……那场仗，可能会打得更惨。”
“不过……容我问一句：你们来此地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赛维塔脚步未停，语气平淡：
“正是来寻找你们。”
“寻找我们？”
泰伯洛斯眉头一皱，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跟在稍后位置的提莉娅，那个四处张望的小修女，她身上的修女会徽记和那标志性的装束，让泰伯洛斯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等等……是帝国派你们来的？”
虽然噬人鲨战团由于某些不可言说的原因，长期游离于帝国疆域之外，行事隐秘，不与帝国官方保持联系，但他们从未忘记自己的身份。
他们是阿斯塔特，是帝皇的战士，是为人类而战的利刃。
他们之所以选择远离，是为了更好地履行那些不便公开的使命。
但内心深处，他们依然忠于帝国。
此刻，如果帝国官方注意到了他们，甚至派人前来联系……
泰伯洛斯心中，竟莫名涌起一丝感动。
这种感觉很微妙，像是一个被家族遗忘多年的游子，忽然得知家族还有人记得他。
“帝国有没有忘记你们我不知道，但我们并非代表帝国前来。”
泰伯洛斯一愣：“呃……啊？”
他的脚步都停了一瞬，脸上那刚刚浮现的感动神色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与困惑。
赛维塔似乎早就预料到他的反应，同时简洁地介绍起他们此行的背景：
“我们隶属于维切尔行商王朝。你可能没听说过，这很正常，维切尔家族在行商浪人中也是比较特殊的存在。我们意外得知了你们战团的存在，也了解到你们长期面临武器装备补给不足的困境。所以，特此前来联系你们，看看是否能达成一些……交易。”
行商王朝？
泰伯洛斯皱起眉头。
行商浪人他当然知道，那些手持帝国特许状，在边疆地带拥有极大自主权的探险家与商人。
但一个行商王朝，什么时候能拥有如此强大的阿斯塔特效忠？
这件事本身，就很古怪。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提莉娅身上：“那这些战斗修女？”
“那是因为目前的王朝之主，还是一名帝国册封的活圣人。这些是隶属于他个人修会的战斗姐妹。”
泰伯洛斯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活圣人？一个行商浪人？还拥有阿斯塔特效忠和战斗修女会？
这个维切尔王朝到底是什么来头？
但他面上依旧保持着战团长应有的沉稳，没有让这些震惊流露出来。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拒绝的意味：
“不知你们是从何处得知我们战团情报的……但噬人鲨自有我们的传统。关于补员和装备方面的问题，恐怕……”
“灰税和血税，是吗？”
赛维塔的声音轻飘飘地打断了他。
泰伯洛斯眼神骤然一凝，脚步再次顿住。
这些可是噬人鲨最核心的秘密之一！
“看来……”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意味，“你们对鲨鱼相当了解啊。”
“不要紧张，泰伯洛斯战团长。了解你们的情况，正是我们来此的前提。”
赛维塔停下脚步，转过身，直视着泰伯洛斯的眼睛：
“先说说灰税吧。你们应该有相熟的机械修会进行交易，利用你们在域外寻获的那些古老技术遗珍，换取战舰的维修和装备的补给。这是噬人鲨得以在帝国边缘维持战斗力的根本，我没说错吧？”
泰伯洛斯眼神闪烁，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是的。”
赛维塔促狭的笑容勾起：
“不过，那些机油佬应该颇为小气吧？不然，你们战团的军备就不会如此……”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走廊两侧那些正在紧张忙碌的噬人鲨战士们。
那些阿斯塔特的动力甲上，补丁摞着补丁，划痕叠着划痕，有些部位的装甲板明显是从不同型号的装备上拆下来强行焊接上去的。
更远处，一个技术军士正在用最原始的工具修复一台严重破损的无畏机甲，旁边堆满了等待修理的爆矢枪和动力武器。
“……惨淡？”
泰伯洛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惨淡。
这个词虽然刺耳，但……说得没错。
有时候，为了省下弹药，他们甚至不得不在战斗中更多地依赖链锯剑和动力爪。
再看看周围这些弟兄们的装备，甲胄残破，武器陈旧，连最基本的医疗补给都时常短缺。
泰伯洛斯沉默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愧，悄然涌上心头。
作为战团长，他带领着这些忠诚的战士在黑暗中拼杀，却无法给他们提供最基本的保障。
而这一切的根源，正是那些贪婪且吝啬的机械修会。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维护战团的尊严，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闷闷的叹息。
赛维塔微微颔首：“不过，既然都是与人交易……”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我们维切尔王朝，也有自己的机械教人员。不如……”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潜台词已经再明显不过。
灰税的核心是和机械教做交易。
至于和哪个机械修会做交易，又没有指名道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