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数月的亚空间航行,那艘庞大而庄严的舰船终于将要抵达此行的终点,人类帝国的发源地与永恒中心,神圣泰拉。
凯洛斯伫立于观景舱室之中,望向远方那颗逐渐在视野中清晰起来的星球。
地球。
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它曾是他前世的家园,那个灰黄星球的真正面貌,早已湮没在久远的记忆与帝国四万年的沧桑变迁之中。
如今悬浮于虚空中的这颗泰拉,人类文明历经浩劫后重新汇聚的核心,是被无尽宫殿巢都覆盖的钢铁圣域。
凯洛斯静静出神,思绪翻涌。
此番应邀前来,他并非毫无准备。
考虑到身份敏感,赛维塔并未随行,他那身午夜领主的涂装和过去,在泰拉这种地方,无疑是自找麻烦。
但塔萨达尔与泽拉图这两位原体级的战力,始终相伴左右。
有他们护持,在这个时间点的战锤宇宙,虽然危机四伏,倒也无不可去之处。
他心中对帝皇的直接邀请,并非没有疑虑,却也谈不上畏惧。
毕竟如今的凯洛斯·维切尔,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初入战锤世界的年轻穿越者。
维切尔王朝已在帝国站稳脚跟,麾下拥有强大的部队,以及足以震慑原体的传奇存在,更重要的是,他对自身作为萨尔那加的本质有了更清晰的认知,尽管尚在成长,却已不再是棋盘上任人摆布的棋子。
况且……
凯洛斯眼神怪异,想起某个遥远却始终未兑现的承诺。
黄老汉可还欠着自己一笔账没还呢,此行倒也是个讨债的好机会。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想亲眼看看这颗曾被称为地球的世界,与记忆中那个模糊的蓝点,究竟有何不同。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塔萨达尔缓步走近,执政官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静:
“创造者,您是在担忧与那位人类之主的会面吗?”
凯洛斯回过神,微微摇头:“唔……或许有一点。但更多是好奇。那个金玉米简直是个谜语人,除了宣读命令,什么有用信息都不透露。不过也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黄老汉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毕竟,解读帝皇那些含糊不清的神谕,估计也是为难他们了。”
塔萨达尔闻言,语气却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古怪的调侃:
“创造者,请恕我直言……您刚才这番话,以及您对待那位人类之主的态度,让我想起了一个有趣的对照。”
“嗯?”
“您也是我们星灵的神祇。”塔萨达尔平静地陈述着这个在卡拉网络中早已被广泛认知的事实,“您以萨尔那加之本质,引导我们的归来,赋予我们新的使命。在所有的星灵战士眼中,您所扮演的角色,与那位端坐于黄金王座之上的存在,在本质上……并无太大不同。”
凯洛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是啊,在某种意义上,自己也成了需要被信仰的存在。
他沉默片刻,轻叹一声:“神祇什么的……虽然我知道在你们看来,我与星灵历史中的那些萨尔那加引导者同属一类,但……我仍然保留着人类的思维方式,神祇该有的绝对理性,我大概这辈子都学不会。”
就在二人交谈间,舱门被推开了。
塔萨达尔闻言竟然在卡拉中笑出了声:“哈哈,创造者,您这话说得,和您口中的皇老汉那句我不是神倒有点异曲同工了。话又说回来,以凡躯承载神格,以人性驾驭神性,这在任何一个文明的神话中,都是最复杂的道路。”
凯洛斯想了想,也不禁哑然失笑:“黄老汉他可能是一个人,但是他是人又不太可能,只能说有点拟人,加上不喜欢把事情说明白的习惯,绝对是个神人了。”
“首先,人长着嘴巴是用来说话的!他可不像你们星灵没有嘴巴……”
塔萨达尔笑着摇头:“不过创造者,请允许我说一句或许僭越的话。对于我们这些被您从时空彼端召唤而来的星灵而言,我们更愿意与您这样……依然保留着人性温度的神明打交道。”
“能为您实现心愿,无论是建立一个新秩序,还是守护这片黑暗宇宙中值得守护的火种,都是我们所有星灵共同的荣幸。”
就在凯洛斯与塔萨达尔交谈之际,舱室的门被轻轻叩响,随即滑开。
一名身披金色精金甲的高大禁军迈步而入,他的面容被那标志性的华丽头盔遮蔽,他的身侧,跟着一名脑后束着利落高马尾的女性。
禁军的目光首先落在凯洛斯身上,微微颔首示意。
随即他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立于凯洛斯身侧的塔萨达尔。
然而,在那看似寻常的一瞥之下,塔萨达尔周身的灵能微微泛起涟漪。
在禁军的感知中,那位原本气质卓然的高大随从,此刻看起来只是一名有着灰蓝色飘逸短发的人类护卫,虽然气质出众,却并无任何特异之处。
禁军收回目光:“凯洛斯冕下,我们即将抵达神圣泰拉轨道港。届时,将由我引导您前往皇宫,并最终引您至黄金王座之前。请您做好准备。”
“明白,辛苦你了。”
禁军似乎对凯洛斯这种配合的态度颇为满意,没有再多言,只是微微点头,便带着身侧那名沉默的修女转身离开。
走廊中。
走出足够距离后,禁军忽然放缓了步伐:“阿塔琳,方才你有观察到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吗?”
这段航程中,这位禁军一直对那位名为塔萨达尔的随从抱有隐隐的好奇。
被唤作阿塔琳的修女依旧没有开口。
她是一名寂静修女,隶属于这个古老而特殊的修会,她们自出生起便是无魂者,她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灵能的绝对压制与否定。
她们立下宁静誓言,终生不言不语,以绝对的沉默侍奉帝皇,成为对抗亚空间力量最锋利的刀刃之一。
阿塔琳闻言,纤细却有力的双手开始无声地舞动:“凯洛斯冕下……在我的感知中,他的确是一名纯粹的人类。灵魂波动清晰,无任何异端污染迹象。”
她顿了顿,手指的动作变得略微复杂:
“但是……他身旁那位名为塔萨达尔的随从……在我的视角下,情况有些不同。我无法精确描述那种感觉,在我视野的边缘,隐约勾勒出某种……截然不同的轮廓。那轮廓……有些像异形。”
禁军的脸色微微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