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影踏入室内。
所有目光瞬间汇聚过去,落在来人那身破损的政委制服上,落在他左眼那枚泛着冷红微光的义眼上,最终,凝固在他右臂那只庞大的红色兽人机械爪上。
行星总督斯泰伯的演说戛然而止。
“亚瑞克政委?”他的语气混杂着惊讶与一丝嫌恶,“你……这是从哪里回来?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亚瑞克仿佛没有听到关于自己外形的评价。
“总督大人,我刚刚听到您的命令。我反对立即集结主力北上的决策。”
指挥室内骤然安静。
斯泰伯的脸色沉了下来。
“哦?亚瑞克政委,你有何高见?”
“北部地区地势开阔,缺乏永久性防御工事和有利地形。在平原地带与数量不明的兽人主力进行野战对决,是将我军优势拱手相让。”亚瑞克语速平稳,却字字如钉,“我建议,依托现有巢都防御圈和大陆中部山脉构建多层防线,阻滞消耗敌人,同时利用轨道侦查精确评估敌军规模和动向,再——”
“够了!”
斯泰伯猛地一挥手,打断了亚瑞克的分析。
他脸上那种刻意维持的从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被当众质疑权威的愠怒。
“亚瑞克政委,我理解你刚从前线归来,忧心战事。”他的声音冷了下去,“但战略决策,需要纵观全局。你只看到北方的平原,我却要顾及整个星球的士气与威望!任由绿皮在帝国庆典期间长驱直入?斯泰伯家族统治阿米吉多顿来,从未有过如此耻辱!”
他上前一步,逼视着亚瑞克那只冰冷的义眼:“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建议,都有自己的一套道理。但别忘了!”
“我,才是阿米吉多顿的总督。这里的军队,这里的防御,最终听谁的?”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钉在亚瑞克毫无波动的脸上。
“听我的。”
亚瑞克:“总督大人,指挥权自然在您手中。但根据前线情报与……帝皇塔罗的多次占卜显示,此次绿皮浪潮的规模与威胁,远超我们历史上遭遇的任何一次。牌阵所揭示的预兆,唯有毁灭与血海。我恳请您,立刻向帝国中枢发送求援讯息。否则,迟疑的代价将是整颗星球的沦陷,亿万灵魂的哀嚎!”
“亚瑞克!”斯泰伯猛地一拍战术台,他脸上最后那点伪装的耐心彻底碎裂,“你这是在危言耸听,扰乱军心!再敢多说一句,信不信我现在就革了你的政委职衔,把你扔进惩戒营?!”
他喘了口气,似乎觉得还不够:“既然你这么不认同我的战略……那北上的荣耀,你也别沾了。我给你个重要任务,去哈迪斯巢都!给我守好那个矿坑和工厂,好好反省一下,什么叫做服从!等我大军得胜归来,再考虑怎么处置你!”
哈迪斯巢都。
那是一个以重工业与深层采矿闻名的巢都,地位重要,但距离预定的主战场几乎横跨了整个大陆。
这道命令,无异于政治流放。
亚瑞克眼底的火焰骤然升腾。
不是愤怒于个人的得失,而是清晰地看到,眼前这个被傲慢与短视蒙蔽的统治者,正亲手将阿米吉多顿推入万劫不复的火海。
他下意识地向前又踏了一步。
“咔——嚓。”
那只兽人机械爪,随着他抬臂的动作,猛地递到了斯泰伯的面前。
爪尖距离总督那细嫩的咽喉,不过寸许。
指挥室内,时间仿佛凝固。
所有军官与侍从屏住呼吸,瞳孔收缩。
斯泰伯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去。
他梗着脖子,能清晰感受到那爪尖传来的森寒。
“亚……亚瑞克!你、你想干什么?!以下犯上?还是想公然违抗军令?!”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尖着嗓子喊出来的。
亚瑞克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总督那色厉内荏的眼睛,机械爪的液压关节发出细微的“嘶”声,仿佛也在压抑着某种狂暴的本能。
五秒。
十秒。
终于,那只可怖的铁爪缓缓垂落,重新回到亚瑞克身侧。
他眼中的火焰被强行压入冰层之下,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意。
“并无此意,总督大人。”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板的语调,却比之前更加冰冷,“属下……遵命。即刻前往哈迪斯巢都。”
他不再看斯泰伯一眼,转身离开了指挥室。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压抑的寂静才被打破。
斯泰伯猛地松了一口气,随即,一股被冒犯的暴怒和后怕掺杂的羞恼涌了上来。
他挺直身体,试图找回威严,发出了一阵干涩而夸张的大笑:
“哈……哈哈哈!看见了吗?一个被绿皮吓破了胆的残废,也配对我指手画脚?!什么东西!”
“来人!传令各部,按原计划集结!我要让整个星系都知道,阿米吉多顿的钢铁,是如何碾碎那些绿色垃圾的!”
若是对原作有所了解的凯洛斯此刻在此,恐怕会忍不住扶额长叹。
那个“著名”的饭桶总督赫尔曼·冯·斯泰伯,蠢归蠢,在绝境中至少还做对了一件事:收缩防御,死守巢都。
而眼前这位大人,竟然连这仅有的正确选项都放弃了。
果然战锤宇宙的行星总督们,总是各有各的愚蠢。